四十四
三個月過去了,攤在桌上的圖,除了多了一堆標註線和文字說明外,真不知道小狐在忙些什麼?況且,以小狐的設計能力推估,這段時間足以完成數十個案子。這點讓小豬難掩心中的不滿。
是小豬開始對此事失去耐心,他無法知道為何整天浸在電腦裡工作的小狐,不像是會偷懶的人,成果卻如此有限。他雖貴為老闆,然而以其對設計的有限造詣,做做透天厝還可以,怎能窺見一棟完整「建築」的全貌為何呢?
壓力接踵而來,發包的日期近了,小豬完全不想戀戰。感覺上只有小狐死抱著案子不放,設計一改再改。明明業主對原本的設計並沒意見,事務所裡其他的同事不明
白為什麼此時還要改自己的設計?原來的並沒有哪裡不好(或是說也沒有哪裡好。),甚至傳出流言,說他的工作效率不彰,不懂成本管控;更惡毒的還說是因為他
經驗匱乏,「他沒經驗啦!」。這種以梯次倫理、以入社會先後,來論定成敗的封建心態,最讓小狐氣憤不已;殊不知偉大如雪梨歌劇院、龐畢度中心,也都是出自
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作品。
他只有更努力的加班,連週日下午騎車到鄉間小徑消磨的享受也漸漸沒了,此時小狐只是個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勞工。
有段時間,他和老闆的關係冷到像路上的陌生人。即便在走道上相遇,也刻意要錯開目光,忍住心中的疑問,讓乍似平和的外表繼續維持。更多的時候是,小狐想見
到學長一面也難,小豬變得越來越忙,越來越沒耐心,也越來越不關心這案子,至少小狐這麼覺得。要每隔幾週,小狐才會在走道上堵到學長;有時甚至是半夜渾身
酒味地穿過小狐挑燈夜戰的走道旁,那一身的歉意與毫不搭調的加油口吻,只讓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這天,小豬早上看了公司報表後,終於找他去談話,「小狐,我們很久沒坐下來聊聊。來這邊適應還好吧?」小狐心中七上八下,他來這轉眼間也已半年多了,現在還在問是否適應,是否太做作?
「小狐,我最近一直很忙沒能抽空多關照你一點,但是我一直有關心你的。」
「你知道,土尾國小這個案子我很看重,也之所以當初力邀你來主導的原因。我很滿意你剛來時的表現,讓校長、老師們不再挑惕我們的設計,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要歸功於你展現了設計的專業,讓他們不得不佩服。」
「然而最近你怎麼了,雖然看你認真如故,但是三個月過去了,並沒什麼具體的成果?」此時小豬不自覺地流露出老闆的眼神,冷峻而銳利,不是小狐熟悉的那個熱
心助人的學長。「其實來我這兒,偶爾,你還得學學何謂向上管理?如果你覺得有什麼困難或是需要支援,都可以向我反應,就當我是你學長,不要客氣。」
「學長,來這邊工作我真的很開心,也覺得這裡的同事都很好相處,他們也都很照顧我,我想就工作環境而言,真的是無可挑剔。」
「但是前面這三個月來,我真的是盡力了!我不曉得為何很多人都認為我是遇到瓶頸?的確,在技術上我需要些幫忙,而不是老是自己單打獨鬥,執照圖要自己畫、
一堆計算檢核要自己算、然後半夜還得把沒弄清楚的細部做草模研究。我覺得自己分身乏術,沒有一樣事情做得好,而且我覺得自己對設計的熱情正在快速的流
失。」說到這小狐略微停頓了一下,他警覺到學長是否會以為他想藉此博取同情。
「學長,這些都不打緊,我可以理解同事們去忙別的案子,他們也都是為公司的生計在努力。但是學長,設計的好壞就決定在這階段,現在不做的,明天會後悔。很
多細節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多花些時間坐下來討論,而不是總是在走道上做決策,這不是我們在學校學習的方法,也不會是一個會產生好結果的過程。」小狐帶些忿忿
不平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