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之106縣道
重回這裡是為了想再經過那片衫樹林。
106
縣道是條橫貫台北縣的了不起道路,從瑞芳、平溪、石碇、深坑、穿過台北市、經中和、新莊、泰山、爬上林口然後下到桃園蘆竹海邊。以前不知道她的厲害,知道
她的厲害後,更獨鍾愛瑞芳至平溪這段;她攀過東北角第一峰五分山,下到有全台最大瀑布與最美山景的平溪,是我心中的美麗後花園。
完美的出遊除了靠點運氣外,其餘就靠要有憨膽。
出門前,還在為天上時而黑、時而白的濃厚雲層煩惱不已,其實這些煩惱都是多餘的。或許是出門時機恰到好處,一路上雨就這樣在車後狂追,直至瑞芳登山口前,不甘心的烏雲擠出最後力氣,向前吐了一丁雨絲,把我逼進路旁騎樓躲雨,十分鐘後雨過天清。
雨後的馬路上籠罩著白濛濛的溼熱蒸氣,由此開始便是106縣道。由台北到這花了九十分鐘都是騎在平路上,真正的重頭戲才要上演。打起精神,抖擻向前,賭上烏雲背後的平溪,會是個雨後灑滿和熙陽光的美麗天堂。
沒多久一對從山上倉皇逃下的車友,直指山上尚未退卻的烏雲,警告我不要上山,我只能感激地報以一笑。我不願在此回頭,想想前面忍受大小車輛迎面招呼的廢氣,就只為了後面這段;的確可以想見山後若是狂風暴雨的可怕,但我不願就此撤退,至少在沒雨的時候。
記起去年的一段荒謬插曲,便警覺的起路邊是否有面熟的野狗。去年在這被一羣野狗狠狠的修理了一頓;那時騎著大顆粒胎紋的登山車,挨到此已是強弩之末,不料
竟遭遇一群瘋狂野狗突襲,狂追猛吠百餘公尺不肯輕易放棄,又正逢上坡路段,害我幾乎命葬於斯。還好今天只瞧見一隻黑狗瑟縮在駁坎旁,不懷好意的盯著我瞧。
那回騎的車不適合遠行,再加上這段插曲,最後雖然摸黑撐到石碇,仍不得不找老婆來搭救,也因此埋下換公路車與此行的遠因。
此縣道赫赫有名之處在於其連綿不絕之髮夾彎,是拉力車迷的聖地。然空有漂亮的彎頭,對龜速往上的腳踏車卻完全無用武之地。不久經過一位騎登山車的老先生,除感佩其老當益壯精神外,並略以小人得志的領先速度,向其打氣加油後揚長而去,此乃拜公路車之優勢,非吾人有何神力。
路過幾處印象深刻的彎頭,去年在此猛力喘大氣的畫面仍記憶猶新;且印象中遙遠的公路頂點也遽然變近了。只見基隆山從北邊丘陵後漸漸浮起,頂點接近了。
公路頂點穿過五分山東稜鞍部,基隆河也在這條稜線末端轉了一百八十度;據說是百萬年前在此搶了別人的水,從此將原屬於太平洋的水,帶給了台灣海峽。。
此時只有夾起屁股往下衝。稜線下這片雲霧繚繞的衫樹林,散發著一股靜謐而深邃的清幽,她有中海拔森林的氣質,卻願意屈居在這五百公尺高的小丘上。路的彎角盡頭,我看見彩虹彎曲在衫樹梢上,背後襯著青翠與湛藍的山丘與一抹橙黃的日光,我畢竟是贏了這一注。
車快速滑過由兩側石筍般山頭相擁簇成的平溪溪谷,逆光前行,沒能看清太多,卻看見更多。不禁感謝起自己的好運,感謝雨在雨後停了,感謝雨後的柏油路平坦沒窟窿,感謝雨後大家將溪谷讓了出來,感謝雨後葉上閃爍的露珠,感謝雨後馬路的味道,以及感謝今天還有力氣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