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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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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4, 2013
「一年天子小朝廷」:南明弘光皇帝最後的日子
王崇峻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20:50:38



南京中華門。為南京城的正南門,原名聚寶門。中華門城堡是大陸現存最大的城堡式甕城,也被認為是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結構最複雜的古城堡(取自維基百科)。相片取自http://tieba.baidu.com/p/680066102?pn=1


「一年天子小朝廷」:南明弘光皇帝最後的日子

 

南京的皇宮自永樂帝遷都北京後就失去了光彩。就在正統十四年這年,北京的皇帝在河北懷來縣的土木堡被蒙古人擄走,南京的宮殿則因雷擊而發生大火,謹身殿、奉天殿和華蓋殿等三大殿都被焚毀;嘉靖時先發生洪水,使得部分建築和城垣毀壞;後來又發生太廟失火,只得將祖宗神位移到奉先殿。到了崇禎十七年,南京宮殿好似大明的景況,已是處處頹圮,多所殘缺,連弘光帝朱由崧即位時,都只能選在略嫌跼促的武英殿中。

殿內傳來弘光帝朱由崧不滿的斥責:「我本來沒想當皇帝,都是你們的主意,現在又拿不出辦法,……」
司禮太監韓贊周急急奔出,洽好遇上禮部尚書錢謙益,「錢大人您怎現在才來?皇上大怒啊!」
「韓公公,慢來慢來,皇上說些什麼?」錢謙益問。
「揚州失守,前線回報韃子兵正以火?攻京口,皇上問該如何,馬士英大人說已召黔兵入城,南京無虞,王鐸大人還慢條斯理地請示經筵(註1)講期。我正要去請忻城伯、誠意伯來議。」韓贊周答。
「韓公公,您好走,慢慢來,尚不急於一時。」

朱由崧道:「錢謙益你來的正好,揚州已失,南京無險可守,朕要遷都。」
錢謙益一驚,對曰:「萬萬不可啊!皇上一離開南京,大勢去矣!」
朱由崧道:「韃子兵如虎狼一般,揚州被屠城你們不知道嗎!朕從洛陽冒死逃出來,不要葬送在你們手裡。」(註2)

錢謙益原想提出他的攻守方略,他樂觀地認為江北雖失,清軍卻不見得能立即渡江,而且鄭芝龍還保有水師,加上杭州的魯王,安徽有黃得功,江西有袁繼咸,若能善加攏絡左良玉之子左夢庚,局勢非不能為,沒想到這個胖大皇帝竟如此怯戰。錢謙益變個語調,希望能動之以情:
「皇上啊,南京龍蟠虎踞,易守難攻,是我朝的龍興之地,太祖皇陵在此,必會庇祐他的子孫。一旦棄之,更無立足之地。」
「朕要遷到杭州去。南宋不就在杭州挺了一百四十多年,而且朕弟魯王在台州,正可以兄弟聯手。」朱由崧說。
「稟皇上,古今異勢啊!當時南宋有韓世忠、岳飛等人打了幾場勝仗,才讓金人不敢輕易渡江,我們正應效法。請皇上立志成為中興之君,而非偏安之主……」錢謙益想諄諄勸勉,卻被朱由崧打斷。
「趙構有韓世忠,朕有誰?你錢老夫子嗎?」
「老臣願意上陣抗敵,誓死報國!」錢謙益大聲說。
朱由崧露出不屑的神情,道:「馬閣老,遷都之事由你召集群臣再議。」

五月初五端午節,南京城依舊繁華,龍舟競渡也照樣舉行,但總是少了些昔日喧囂熱鬧的氣氛,熟人碰面,寒暄過後總少不了二聲嘆息,人們的心情像天氣一樣濕悶得叫人難受。文武百官照例入朝向皇上賀節,卻不見皇上在座,枯等了一段時間,後頭的官員顧不得朝儀森然,開始交頭接耳,「聽說韃子兵已聚在瓜州」,「這二天城門就會禁閉」,「噢!我得讓老婆先出去」,「不是要遷都嗎?」,「噓,這話說不得!」

「皇上有旨:『朕有微恙,免行賀儀。』大人們都散了吧!」太監盧九德大聲地喊著。(註3)
首輔大學士馬士英向前道:「盧公公,皇上可安好?」
「這要問阮大人嘍!」盧九德似笑非笑地看著阮大鋮。
兵部侍郎阮大鋮笑曰:「微臣呈上的戲,皇上沒批評吧!」
「皇上心情好得!阮大人應該請皇上邀大人們一塊聽,端午佳節,君臣同樂嘛!」盧九德笑著說,馬士英在旁莫可奈何。
阮大鋮故做神祕曰:「說不得,說不得。盧公公說笑了!」

然而,局勢迅速惡化,前線不斷來報清軍已準備渡江。五月初七,馬士英、錢謙益、趙之龍等十六位要員集會議事。端午雖過,天氣卻陰晴不定,清晨陽光燦爛,有人還以軟糯香滑的湖州粽子當早餐,中午過後卻風雨交加。至於會議中談些什麼,要員們相約不得外傳,只聽說有人激昂地說:「在這個當下,就算是降志辱身,也說不得了!」

五月初八夜晚,清軍決定在揚州附近的瓜洲渡江。先取門板、桌椅結成大筏,上頭點燃燈燭,燃放火砲後順流而下。明軍以為清兵來襲,立集重兵大舉反擊,但清軍實是故布疑陣,主力卻從另一頭渡江,明軍不知,察覺後已來不及列陣相抗。指揮僉事楊文驄往蘇州撤退,水師統領鄭鴻逵(鄭芝龍之弟)見無用武之地,即率舟師入海。五月初九,清軍順利攻佔南京右側的戰略要地鎮江(京口)。

「韓贊周,死奴才。朕要往杭州,你們說韃子已分兵南下,朕到底要到哪去?」朱由崧大罵。
韓贊周立即跪下,答:「稟告皇上,奴才問過馬大人,馬大人要皇上放心,他都安排好了。」
「連錢謙益都反對遷都,朕現在也只能寄望馬士英了!」朱由崧無奈狀。
韓贊周深深地磕個頭,說:「皇上,奴才有句話,請皇上赦罪。」
「說吧!」
「稟皇上,韃子兵遲早會攻南京,史可法大人殉國後,無人可為社稷效命。皇上既已為天子,不若御駕親征,當可喚醒官民同仇敵愾之心,先保我大明半壁江山,日後徐圖恢復,即可成為中興令主。至若不濟,亦可留名青史,不會愧對列祖列宗。」韓贊周淚流滿面地說。(註4)
朱由崧沉默無語,長嘆一息,忽變色道:「去,把朕的子女們叫來,朕要樂一樂。」
「請皇上三思!」
「去你的,韓贊周。」朱由崧斥喝。

南京皇城後宮曲笛悠揚,琴弦爭爭,「甚風兒吹得花零亂,雙蝶依稀見。撲面掠雲鬟?紅紫梢頭,恁般留戀。」朱由崧與小太監們雜坐酣飲,欣賞著梨園優伶們清柔軟膩的歌聲。
窗外傳來二聲打更的聲音,朱由崧一驚:「二更了,怎麼還沒消息?」
恰巧太監盧九德急急來報:「稟皇上,馬大人已在城門口候駕。」
「好,立刻通報太后和嬪妃們,也派個人去叫韓贊周,他若跟不上,就由他了。」(註5)

這位四十歲的朱元璋後代,在一年的皇帝生涯中,沒有能力鑒別賢奸,更無決心揮師北上,只能過著他從小習慣的「嗜飲、悅色、喜音、好玩」之生活,他以為憑籍著人文薈萃的東南半壁,他可以愜意地在皇宮中「萬事無如杯在手,百年幾見月當頭」,(註6)而他確實也是醉醺醺地和幾十個嬪妃、太監,從通濟門離開了南京,逃亡到安徽蕪湖黃得功的軍營中。但是朱由崧不是宋高宗趙構,在轉往杭州的路上,他被投降滿清的將領劉良佐擄獲,在送至南京的路上,「百姓夾路唾罵,投瓦礫」,之後又被攻陷南京的豫親王多鐸擄往北京,終遭處決。


(註1)經筵是皇帝參與文臣講述儒家經典與議政的制度。此制始於宋代,主講者多是翰林院學問淵博的官員。明初無定制,太祖等皇帝常在早朝後召大臣講論經書,至英宗時,定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三次舉行,寒暑暫免。此制為朝廷典制之一,文武大臣皆需參與,頗為莊嚴隆重。
(註2)史料載「四月二十六日,明福王召對群臣。王問群臣遷都計,錢謙益力言不可。士英召黔兵千二百人入城駐雞鳴山。時揚州失守,舉朝惶惶,而大學士王鐸猶請講期。」徐鼒,《小腆記年》(臺灣文獻叢刊),頁457
(註3)史料載「初五日(端午),百官進賀,上不視朝,以串戲無暇也。」「予聞外弟云:『都中雖不敢言亂,然止有一二龍舟,極為冷淡無聊,殊不似向時光景矣。』」計六奇,《明季南略》,頁210-211。
(註4)史料載「韓贊周曰:兵單力弱,守和無一可者,不若親征,濟則可以保社稷,不濟亦可以全身。」王不聽,集梨園子弟雜坐酣飲。小腆紀年,頁459
(註5)關於朱由崧是否與馬士英一同逃亡,史料記載各不相同,如《明季南略》就載二人分別逃亡,學者顧誠在《南明史》書中則引黃道周的記載為證,認為是在馬士英的策劃下一同逃亡。
(註6)崇禎十七(1644)年四、五月間,南京的文武百官正在爭執該扶持誰當皇帝,史可法曾大力反對朱由崧,批評他有「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等七項缺失。當弘光帝離開南京後,九江僉事王思任大力抨擊馬士英,也說「上嗜飲、悅色、喜音、好玩」。「萬事無如杯在手,百年幾見月當頭」出自於孔尚任的《桃花扇》,並記載由當時大書法家大學士王鐸奉帝敕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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