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莫夫(Varlam T. Shalamov, 1907-1982)不只是偉大的作家,也是偉大的思想家,說他是二十世紀的杜斯妥也夫斯基,這是肯定的,儘管有爭議,而這樣的爭議,就像人們說索忍尼辛是二十世紀的托爾斯泰一樣。──這番評價正契合了今年俄羅斯各地盛大慶祝沙拉莫夫百年冥誕的熱情。在出版品以外,可以看到有世界性的學術研討會、畫展、紀念碑的設立,而昔日關過他的遠東地區集中營重鎮馬加丹也為他開設博物館,他的《科雷馬故事》則被改編成偶戲及電影。
電影由多斯塔利(N. Dostal)執導,影片名稱為《列寧的遺囑》,典故出自沙拉莫夫第一次被抓進集中營的罪名──散布「列寧的遺囑」(指列寧寫給第十二屆人民代表大會的一封信,其中不留情面地提到史達林的個性),沙拉莫夫為這個鮮活的政治諷刺行動劇被判刑三年。後來,沙拉莫夫又因為寫詩(有反政府之虞)被送到馬加丹的科雷馬集中營,待了十七年,短篇小說集《科雷馬故事》,就是紀錄了他在這個集中營的所見所聞及心路歷程。
《科雷馬故事》今年出版了六種版本的紙本書與一種有聲書。這部作品共有三十三篇故事,有描寫景色,有刻畫人物,情節不是重點,而是傳達出一種心境,是一種藉由集中營生活來摸索內心深處自由界限的書寫。本書常伴隨著一個經典謎語:鐵絲網兩邊的人對望,看誰比較自由?──不自由的地獄不在表象,而是在內心。
這本書可以看出作者不是像契訶夫一樣作個生活的觀察者,而是生活如戲劇的參與者,沙拉莫夫不以作家的角色去參與生活,而是以一個人,像在第一篇〈走在雪地上〉的開宗明義:作家一如雪地的開路人,讓讀者乘車沿著開展的路徑去觀看生活。
許多人認為《科雷馬故事》是蘇聯三大「集中營文學」之首(另兩部是索忍尼辛的《伊凡‧丹尼索維奇的一天》與金斯堡的《險峻的路線》),它展現了集中營去個人化世界裡個體如何保有自由靈魂的辯證。本書在沙拉莫夫死後五年才得以在俄國出版,他開的這條路徑儘管崎嶇(客觀條件使然),在時間的裁判下,走在這條路徑上的讀者及論者卻越來越眾多。
(本文原刊登於誠品《好讀》月刊2007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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