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解體後俄羅斯作家首度登台

今年台北國際書展邀請了五位俄羅斯作家來訪，包括比托夫、烏斯賓斯基、葉羅菲耶夫、波利亞科夫與盧基揚年科，美中不足的是俄語布克獎得主烏利茨卡婭（《包心菜奇蹟》作者）不克前來，二十出頭的辣妹作家杰涅日金娜（《我要！》作者）產後不便取消行程，不然便可見到囊括老中青三代兩性的俄羅斯作家，呈現這個伏特加與白樺林之國更鮮明多樣的文壇風貌。

蘇聯解體後的俄國文壇受到自由市場經濟影響甚深，從書店陳列看來，嚴肅文學漸漸被大眾通俗文學的蓬勃發展給淹沒，如何有效找回失去的讀者是嚴肅文學作家當前的重要課題。反觀大眾通俗文學，在西方資本主義文化進攻下，閱讀行為已經娛樂化、量販化，然而也浮現另一個問題──俄國向來自負的文學傳統在多數暢銷書中式微，獨有的特色日趨消散。
 

比托夫（Andrey G. Bitov, 1937-）
精研技藝的俄國後現代開山大師

俄羅斯筆會創辦人，自1991年擔任會長至今。1970年代末因參與地下刊物《大都會》挑戰政府的文藝審查制度，被禁止出書，直到1980年代中解禁。最重要的作品是1978年在美國出版的《普希金之家》，這部充滿意識流動的小說讓他揚名於世，在法國獲得1990年最佳外國小說，後來法國文化部頒發「藝術文學勛章」給他。小說主角是在俄羅斯科學院的俄國文學院（又稱「普希金之家」，為紀念普希金設立）工作的語言學者，他在這個俄國文學的最高學術殿堂裡與周遭同事朋友，以及三位女友的互動，穿插集權政府治下日常生活的社會，隱約流露出批判蘇聯時期的俄羅斯文化已死。全書充滿惆悵壓抑的時代性格，敘事形式被譽為俄國文學後現代主義開山之作。
 

葉羅菲耶夫（Victor V. Erofeev, 1947-）
宣告蘇聯文學已死的小說家

出身莫斯科外交官家庭，1970年代末同樣因《大都會》事件登上出版黑名單。1989年發表〈追悼蘇聯文學〉一文，宣告蘇聯文學已死，對蘇聯文學發展持否定嘲諷態度讓他一鳴驚人，但也引起輿論兩極化的筆戰。1990年出版首部小說《俄羅斯美女》，以後現代敘事手法，透過外省鄉下來首都發展的俄羅斯美女視角，看她那個社會以及她周圍的男人，其中別開生面的色情描寫是蘇聯文學中的異數，使《俄》書成為他的代表作。1999年主編的《俄羅斯惡之華》，則是他觀察總結俄國文學這二十多年來對惡、對心靈不安分的主題應運而生的小說集，邀請當代二十位重要作家完成，將之視為一束二十世紀末的俄國文學惡之華。另外，短篇小說〈與白癡一起生活〉改編歌劇及電影。2006年獲頒法國文化部「藝術文學勛章」。
 

波利亞科夫（Yury M. Polyakov, 1954-）
尖銳幽默的社會觀察家

出生工人家庭，以詩人身分步入文壇，近年以小說創作為主，當過老師、記者、編輯，現任《文學報》總編輯。1980年代中在戈巴契夫改革開放政策下出版的兩本小說受到極度矚目：《命令下達前的一百日》、《區級重大事故》。1995年的諷刺小說《羊奶煮羊羔》獲得巨大成功，也被拍成電影，講一位詩人酒醉後大發豪語跟人打賭，說他能讓任何一個平庸的人成為大作家，沒想到最後他竟成功了。祕訣是──必須拿得出一部現代人懶得讀的大部頭小說、令人感動的履歷、找對門路打關係。波利亞科夫對蘇聯開放後社會的觀察尖銳，小說凝聚了吸引人的情節、鮮明的人物性格、纖細的幽默、遐想的情色場面等特色，是他成為暢銷作家的原因。最新作品為描寫俄羅斯新貴階級的《蘑菇王》。
 

烏斯賓斯基（Eduard N. Uspensky, 1937-）
最受歡迎的兒童文學作家

畢業於航空學院，擔任工程師三年後轉業為幽默作家，後來機緣巧合投身於兒童文學。烏斯賓斯基是蘇聯時代至今最受歡迎的兒童文學作家之一，作品被翻譯超過二十五國語文。重要作品是1966年的《鱷魚蓋納與他的朋友們》，以主要角色發展出一系列續集，並拍成黏土動畫行銷世界，日本反應特別熱烈。台灣的有線電視頻道也曾上映過《小小車布歷險記》。故事超可愛的「小小車布」（Cheburashka），有大大圓圓的耳朵，像是小熊、小兔或小狗的綜合體。一開始小小車布出現在柳橙箱子裡，被貨車載到一個大城市，遇到拉手風琴的鱷魚蓋納，又結識了小女孩加莉雅、獅子、小狗；反派角色是喜歡捉弄人的頑皮婆婆與她的寵物大老鼠拉莉絲卡。作品流露出傻氣的純真，教人憶起誰的童年不是這麼令人發噱呢。
 

盧基揚年科（Sergey V. Lukianenko, 1968-）
奇幻《夜巡者》盤據暢銷書榜

幻想類型小說家盧基揚年科在這次訪台嘉賓中最年輕，也是唯一在台灣有中譯的一位。他的《夜巡者》去年底在台灣出版，持續盤據連鎖書店暢銷書榜，網路亦引起諸多迴響。該系列在俄國已出版四部，接下來為：《日巡者》、《幽巡者》、《終巡者》。系列小說的情節發生在當代俄國、前蘇聯以及歐洲，這個世界分為凡界與幽界，生活其中的有凡人與超能力的超凡人，只有超凡人如巫師、變形人才能進到幽界，依法力高低有條件地轉換空間時間。超凡人又分為光明與黑暗兩派，雙方進行無止境又無法戰勝對方的戰爭，在最後一次大戰後不得不簽署大和約，協議停戰並各自組夜巡隊與日巡隊維持兩方秩序，還設立絕對中立的大審判法庭監督──作者進而探討善惡對立共存的哲學觀。出身中亞的他，自陳是想要從東方的哲學觀來看西方的神話學（奇幻世界是從神話演變而來）。

蘇聯解體後，盧基揚年科以小說《四十島騎士》受到好評，至今著書近五十部，得獎超過二十座，過去三年的銷售成績，年年皆有一百五十萬至兩百五十萬冊，是當前俄羅斯最暢銷作家的前五名。父親是烏克蘭人，母親是韃靼人，二戰後舉家遷至哈薩克。大學時開始投稿科幻小說，由於對寫作的熱情堅定無比，當了一年心理醫生後棄醫投文。他回憶自己沒沒無名時，跟現在的老婆約會時曾說：我必須誠實告訴妳，妳有個情敵，就是我的打字機，我絕不會放棄它的。如果妳不喜歡它的話，我們最好馬上分手。

當代俄國社會非常複雜、令人不快、充滿謊言，而且是非標準異常模糊，因此缺乏妥協精神的年輕世代便輕易靠向書中或電腦遊戲裡的奇幻世界，追求一種善惡分明精神上的安逸。非友即敵的世界對他們來說，遠比分辨謊言要來得容易──儘管盧基揚年科這麼解釋奇幻當道的由來，但他在自己的小說中卻營造出一個善惡模糊的奇幻世界，莫非現實與他所謂的奇幻根本是在說同一件事！

（本文原刊登於《聯合報》「讀書人」20070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