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夜上海，妳是個不夜城……歌舞昇平」當你聽到周璇那餘音繞樑的吳儂軟語時，是否思緒會回到十里洋場的上海，夜上海的風情萬種，最好的體現就是在上海外灘，其實還有幾個重要的觀光景點：如南京東路、淮海路、衡山路、浦東陸家嘴、東方明珠電視塔、金茂大廈、豫園、新天地、玉佛寺、宋慶齡故居、魯迅故居、大觀園…以及周莊、西塘、烏鎮等江南水鄉，如果擴及大上海，那麼加上蘇州的園林、杭州的西湖，那可是幾天都玩不夠的，最近常見由台灣飛往上海的觀光客班班客滿，可是讓香港、澳門的航空公司賺飽了荷包，滿坑滿谷的外來遊客，帶來無煙囪的旅遊市場蓬勃發展，如果你走一趟上海之旅，確實可以親炙瞬息萬變、愈夜愈美麗的現代上海，也可以體驗蘇州園林、江南水鄉這些舉世聞名的歷史古蹟。

當然，除了觀光景點，有些地陪會帶你吃一吃各地名菜，像本幫菜、江浙菜、川菜、台菜、北平菜.…，世界各國的名廚也到上海報到，所以，你要吃美國大牛排、義大利麵與披薩、日本壽司與生魚片、英國啤酒、德國豬腳、法國鵝肝醬、巴西燒烤、台灣的地瓜稀飯…，也是找得到的，當然麥當勞、肯德基更是出沒在你的週遭，上海是集合大陸名菜與世界料理的飲食天堂，錯過當然可惜，不過有時嚐嚐市井小吃，也是不錯的選擇，只要你的胃腸挺得住，「俗擱大碗」，或許會讓你價廉物美、回味無窮呢。

倒是遊客比較少去的地方，就是石庫門（註）住宅，「石庫門」是上海的特有景緻之一，起源於19世紀60年代，每段時期都有不同的風格出現，每個石庫門都有她的故事，在上海這個世紀超級大工地，很多的石庫門倒是一波接一波的消失在上海的版圖上，換上卻是一棟接一棟嶄新的高樓大廈，石庫門快像稀有動物，需要妥善保存了。就是因為石庫門的故事太豐富了，很多大陸的電影、小說都是以此為背景，像「七十二房客」就是描寫上海市井小民的生活點滴，詼諧逗趣也賺人熱淚。早期石庫門數量眾多，短短幾日也逛不完，不過，以前多的是建築與城市規劃學系的同學要作一作田野調查或實習研究才會到此拜訪，但如果匆匆一撂過，恐怕是「搵豆油」了。不過，我還是想隔靴搔癢，請在地人領路，到石庫門最多的下支角（註）一帶，下海拜訪石庫門，觀察市民的真實生活。

彩色？黑白？

老上海人小張就挑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帶著我們一探石庫門，從高樓大廈簇立的復興東路轉個彎，就到了民宅遍佈的石庫門，不過一線之隔，宛如穿過時光隧道，由現代轉向古代，由彩色螁至黑白。進入石庫門，穿過黝黑的甬道，在彎曲的小道間穿梭，五味雜陳味道侵鼻而入，東南西北分不清，有點像走迷宮，一細絲的陽光從頂蓋鑽個小洞進來，建物就愕然頹圮在跟前，像塵封的厚書冊被我們翻了幾翻，灰塵就這樣揚起來，隱隱將歷史鋪陳面前，小張說這裡原是大款的宅第，曾有過流金歲月，解放後大陸的住房很緊張，四方人馬都湧了進來，後來裡頭住著好幾十戶了，所以，大多的設施都是共用的，包括公廁、浴室等，除了自己的身體外，每人只留著點方寸之地。

小張說：「我在石庫門住了十幾年，弄堂其實就是社會的縮影；王大媽一早煮的土豆、白薯的香味還在窗櫺間徘徊，李大嬸整天罵他們家二柱子，罵詞我都會背了，王伯伯自下崗至今已整整三個月了，唉聲嘆氣也三個多月了，李小妹昨晚又是三更半夜才回來，門口的瓶罐被踢的乒乓作響，大家都在守望相助，所以，每個人都張開透視眼，貼近的觀察著別人的生活動態。」

其實，我知道小張刻意要我們多了解下層的生活，上海的風華盛況有些是表象，窳陋的石庫門就在隔壁，彷彿視而不見，最深刻的生活經驗就發生在這裡。逛過石庫門後就如同太空漫步，所有的步調都放慢了，心情都沉澱了，沉重了，恍若跨入另一個星球。

上海市的舊區改造〈城市更新〉已持續好幾年了，看著高架道路、地鐵一條條的開闢，巍峨高樓如雨後春筍一幢幢的蓋起，下支角的石庫門住宅也一個個消失無蹤，居民遷移到一棟棟窗明几淨、公共設施充足的住宅大樓，看著他們離開時，眼角還淌著淚光，或許會納悶為何迷戀那間漏水透光的破磚瓦屋，我想人是感情的動物，除了跟著他們幾十年的破家當外，心中若有不捨，相信還是那濃郁的鄰里感情，真是「住在弄堂怨弄堂，離了弄堂想弄堂」。

推土機？堆高機？

往往政府要進行城市建設，城市脈絡就要開腔剖肚，位居城區的下支角往往是開刀的首要對象。早期城市更新就是一部超大的推土機，把舊建物推倒，原有的鄰里架構一併剷除；像美國就是前車之鑑，50、60年代為促進城市再發展，想提供原住戶更好的居住品質，大力的推動城市更新，可是更新結果卻違背初衷，反而是新城市移民進入，大量中產階級進住了，貧困的原住戶被趕到老遠的地方，最珍貴的鄰里互動關係被破壞了，這不是進步或金錢所能替代的，城市更新的代名詞變成了「剝削」、「掠奪」、「不公」….，往後人人談城市更新色變，彷彿是毒蛇猛獸。

石庫門或許是在時代的巨輪下，不得不被推著往前走，弱勢一族大多是沒有聲音的，還需背負著妨礙都市發展的包袱，城市更新與開發在上海是不得不的政策，只是在城市規劃講求社會公益、社會正義的前提下，弱勢族群不要淪為社會進步的犧牲品，或是城市激速發展的後遺症。

我倒寧願環境的改造是一部尊重民意的堆高機，除了汰舊換新的建設，還可以把舊的鄰里關係一併移植到新的居所，或是提供更多互動溝通的空間，給他們好的硬體，也保存他們維繫的軟體，這才是向上提昇，而不是重新開始。

 解釋名詞

「石庫門」：是最有上海民間建築特色，雖興起於19世紀60年代，不過仍是保留至今最重要的中西合璧式建築。這些住宅大多被設計除了摹仿西方排聯式住宅，而其布局大致仿江南普通民居。從大門進去是天井，天井後為客廳（客堂），之後又是天井，天井後又是灶間和後門。房子有二、三層樓高，天井和客堂兩側分別為左右廂房，灶間之上為亭子間，再上面為晒台，所以是中西合壁式。這類住宅以正大門以條石作門框的特色著名，兩扇烏漆大門，兩個銅質大吊環，門框採用厚實花崗石，因而名為「石庫門」。

「上支角」：指的是（1）舊時稱上海的租界（2）指上海市區內經濟富裕的住宅區，反之則為「下支角」，該詞語在20年代已使用，但是流傳不廣。90年代，大陸電視連續劇「窮街」中用下支角稱為「窮街」，這句話就廣為流行了。

（註）資料部份參考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上海閒話」等。

（本文原載於台灣「蕃薯籐－兩岸通」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