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藝山高道境尋,庖丁牛解舞桑林。
安邦治術無須瑟,天籟自然迴律音。
在莊子的〈養生〉篇中,有一個著名的庖丁解牛的故事。
有一個庖丁,為文惠君解牛。庖丁手所摸到的,肩膀所扛的,腳所踏的,膝蓋所抵的,無不中規中矩,合乎桑林之舞,又像是堯樂經首的音樂節奏一樣。這是「技近乎藝,藝近乎道」的境界。
庖丁解牛的訓練,剛開始看到的是牛。三年後已經看不到牛,而是用神意,不是用目視。
同樣的,一個鋼琴家在彈鋼琴,絕不會只看琴鍵,而是沈醉在自己所彈出的美妙旋律中,渾然忘我,不知聲音由何處來,也不知彈者為何人,更不知在何處彈。一個入道的舞者、武士,又何嘗不是?
這個庖丁解牛的隱喻,在各行各業,都有所啟示。因為任何行業的宗師,當其功力達到一定的境界,都是「由技入藝,由藝入道」。任何行業,「入道」的境界,才能成為一代宗師。
鳩摩羅什翻譯佛經的文字,讀起來具有音樂的節奏;老子、孫子本身除了哲理之外,就像優美的駢體文,文字本身具有文學的神韻;司馬遷的史記,是史學著作,也是文學著作。
事實上,各行各業的宗師的文字,本身就是詩。牛頓用拉丁文寫的數學原理,據說本身就是優美的散文。像康德寫《自然通史》與《天體論》、《永久和平論》的議題,對無盡的蒼空、繁星密佈的宇宙,有著無盡的驚奇和遐思,然而他寫的「純理性批判」和「實踐理性批判」,卻像天書一樣。
為什麼只有古代中國才能有像老子、孫子這樣謎樣的人物,寫出謎樣的著作?在這個時代,東方何時能再出現上達天人之境的宗師,不管是法學家或哲學家,這可真令人十分神往,是生命的涅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