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腹經綸識萬端，西裝十載獨寒酸。

芳園桃李皆春色，治學齊家誠兩難。

在MSN上碰到G。她剛在哈佛上了一個學期。 

H：哈囉，學期終了？ 

G：是啊，這一、兩個星期，幾乎沒有什麼睡覺，眼睛像熊貓。 

H：怎麼會這麼可怕？ 

G：你不知道，寫一份報告，至少都要看五十篇論文，加以消化。一個學期下來，也要看幾百篇論文。而報告寫出來，教授一改，幾乎粉身碎骨，摧毀自信。還好，我不是自尊心很強的人，在哈佛橋學生跳河自殺的人，時有耳聞。 

H：教授這麼認真？ 

G：這裏的教授，真是怪物，我懷疑他們是否有家庭？否則怎麼可能整天都待在研究室？你要找他，除了教室之外，就是研究室，不然就是上廁所，沒有別的地方。你問他問題，他可以跟你混到晚上十點，真是誨人不倦，而且不會勢力眼，一視同仁，不管你來自什麼國家。 

H：這裏的教授，與你上大學時的教授，有什麼不同？ 

G：我發現這裏的教授，沒有比較聰明，但是用功沒有話說。我寫東西要閱讀的論文，發現有很多是這裏的教授死前一年、兩年寫的。換句話說，他們一生都在發表論文和寫書，好像沒有退休這回事。此外，上課教授主要像蘇格拉底一樣，一直問你問題，問到你非常心虛，上課不好好準備不可。但是準備再好，還是永遠不夠，所以一堂課下來，滿腦子都是問題和觀念，收獲非常大。 

H：這樣的教授，到底一個月有多少收入？你知道嗎？ 

G：我不知道教授一個月有多少收入，聽說助理教授基本薪一年是八萬美金。這不包含做研究的研究費和寫書的稿費。但是我奇怪，怎麼發現這裏的教授一個學期下來，都是同一套舊西裝，都沒有換。而且教授請我們吃飯，也在最便宜的餐廳，我也懷疑是否是因為離婚付瞻養費沒有錢。 

H：是因為教授太無趣了，「席不正不坐，食不語、寢不尸」而離婚的？ 

G：唉，在這裏我發現，做學問和齊家，是兩難的。 

H：看來這裏的教授，是用生命在教書，是用生命在做學問哩。 

G：在這裏，會覺得越來越謙虛，會覺得人是有極限的，每一個人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事。面對這樣的教授，這樣的豐富的資源，只能儘量地利用，不然自己好像很罪惡。 

H：這裏有什麼豐富的資源？ 

G：像這裏的助教，多數是博士後研究的學者。連在圖書館都隨時可以免費請教館員怎麼找書，怎麼寫論文？這些館員也是博士。教授很多是過去白宮的智庫出身，也有世界銀行的顧問，他們實際上是掌控世界的人。在波斯頓圖書館，就像五星級的大飯店一樣豪華。在這裏，會感覺知識的莊嚴和偉大，把知識抽掉，生命所剩無幾。 

H：不僅是老師，恐怕學生也是來自全世界的精英。嘿嘿，馬英九是你的學長耶！ 

G：教授沒有談過馬英九，還會常談季辛吉。自從季辛吉在哈佛當學生時，他寫的一份學期報告，一寫就三百頁，從此教授規定，學期報告不能超過三百頁。 

H：在哈佛會不會立志遠大，與眾不同？ 

G：不會，哈佛的招牌太亮了，而自己太渺小了，所以我在外都非常低調，不敢說自己是哈佛的，怕有損這個招牌。在這裏的最大改變，是變成非常謙虛的人。 

H：哈，就像油條的蘇格拉底，只會說，「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一無所知」。 

G：不，在這裏，真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一無所知」，這不是蓋的，是真實的感受。 

H：晚了，睡吧。晚安。 

G：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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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MSN，感到台灣教授太好混了。二十幾年來，也在大學兼了幾堂課，比起哈佛這些把知識當作生命志業的教授，真的感到自己渺小如蟻，慚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