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當年紅得發紫,有一次在演講開始前,有讀者兼信徒走到台前向林清玄膜拜,林清玄沒有拒絕,站在前面任對方叩首,一如高僧。我被嚇著,也頗不解,何時一名作家也臻於佛法僧的境地了?或許林清玄也被嚇著,不及應變,但事後開講時應該鄭重聲明,自己只是凡夫俗子,是作家,是佛學弟子,不是高僧大德,請各位先進多多指正,不要膜拜。但他沒有。
作家風流倜儻,情債多,本來見怪不怪,何以林清玄不獲讀者諒解,而至鄙棄的地步?我想主要是因為林清玄在許多讀者心目中不只是作家,而是菩薩。但讀者錯覺林清玄為菩薩,是讀者糊塗,但林清玄恐怕也要負點責任。
變成菩薩階,就不許犯人間的錯。婚變在先,說謊在後,本來不是滔天大禍,卻成了致命傷,大概就是這個因果。
事變後林清玄從雲端摔落泥地,跌幅之大,速度之快,令人不可思議。以致林清玄推出《生命中的龍捲風》(圓神),簡志忠不得不以出版社負責人兼林清玄多年好友身分作序,述說林清玄元配小鑾學佛到了怪怪的地步,一心嚮往出世,屢屢要求離婚,林清玄不忍遽離,終因另一段感情介入而仳離。林清玄也撰文寫小鑾多次不告而離家出走,1997那年除夕父子只好拿出泡麵充饑的窘境。
是漂白辯解,或是實況報導,因為只有一方說詞,外界無從知道。
不過這本寫得不太好,不夠醇。咖啡多加了一些水,味道就沒那麼香了。
林清玄學佛之後,紅了,文章水準也走下坡了。
我鍾愛林清玄中早期的散文,大致從《溫一壺月光下酒》到《紫色菩提》之間,作品裡穿透出來的生命力和豐富的生活經驗以及敏銳的心思,都很讓我感動。當時林清玄得獎無數,堪稱台灣第一人,文壇無人不知,圈外卻不一定知曉。直到佛學散文寫紅了,演講無數,場場爆滿,出版的禪思散文和有聲書,大賣特賣,這時林清玄的書我已經不大愛看了。
不大愛看的原因倒非作品形式一成不變,而是文學密度鬆散了,質感漸漸粗糙。多數文章仍維持以前的寫法,先是一段生活所見,然後受到感動,或者得到啟示。然而所思所感,往往篇幅過多,流於囉嗦,過於簡單的道理反覆推陳,以致讀來無味而不耐。可惜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