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愛繁殖》改編的電影(片名和原書名一樣:《基本粒子》),在第56屆
柏林影展榮獲最佳男主角獎。難以想像導演如何調度小說裡那些驚世駭俗、令人眼花撩亂的性愛場景,又如何表現劇中人性愛過程中藏在心裡的波瀾起伏。一如許多
限級性電影,性致勃勃所探討的不一定是性愛本身,往往是心性或人類生存的基本問題,並試圖為人類困境尋找出路。然而本書藉主角之口質疑,如「六八學運」這
類六○年代的嬉皮、頹廢文化等運動,強調個人主義、自由主義,在性解放、嗑藥之餘,把希望託付於肉體性慾,在飛揚跋扈的年輕歲月之後,人到中年體力衰退,
依賴的肉身情慾不再撐起生命的飽滿時,接下來怎麼辦?「愛無能」不是小說裡主角的個人毛病,也是社會共通現象 。米
榭‧韋勒貝克筆下的當代社會是「不幸而混亂的」,人際關係冷漠甚且冷酷,愛、溫柔、友情等感覺消失泰半。救贖無門,「該改變的不是想法,而是基因」,最後
人類的救贖之道竟然是基因細胞複製,藉由重寫基因密碼,賦與所有細胞無止盡的再生能力,而不是道德、宗教等心靈改革運動。彷彿是《美麗新世界》烏托邦的改良版。
赫
胥黎那個完美幸福的烏托邦,背後卻是對人性的扭曲,顛覆了人類文明對家庭、生命、宗教、知識的追求。而《無愛繁殖》帶來的複製科技,不是把現在這個物種再
造出來,而是要複製「有理性的」人類,擺脫人的劣根性,像改良作物一樣,脫胎換骨,取代舊有品種,增進人性品質,徹底彌補《美麗新世界》烏托邦的缺憾。此
舉既悲觀且樂觀,悲觀於人性終究之無力,樂觀在於有解決之道。
這樣的書寫再度證明韋勒貝克之黑色,黑得太不政治正確了,難怪他被視為偏執而悲觀,雖然他對人類諸多行為的描述既同情且無情,文多諷刺,但大致準確,尤其對於人類的定義:「痛苦又卑劣的物種,和猴子差不了多少,卻又懷抱那麼多的高貴憧憬;那個受苦受難、自相矛盾、個人主義、自私無比、有時候運用無可描述的暴力的物種,卻又從不放棄相信善和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