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akar
象棋跟西洋棋(或稱國際象棋)儘管在競技規則與棋子走法上頗有相似之處,但對於棋局勝
負的認定,其實存在一個頗大的差異。在象棋裡,當某方無子可動,無著可走時,視為負方;但在西洋棋裡,如果沒有合於規則的著法可行,此時雙方將依規則判和。由於根據規則,王不可以自己移動給對方吃,因此當這種情形出現時,象棋判負,西洋棋卻判為和局。因此在殘局戰鬥時,象棋可以一眛地逼死對方,西洋棋卻得小心不能逼得太緊,否則對方無著可走將會判和。
前述的「無著可走」,基本上是針對國王這個棋子,按規定不可以送給對方吃;但是對於其他棋子並沒有「禁止自殺」的規定,畢竟有些高明的戰略乃是經由棄子所誕生的。因此,在某些情況下,棋手被迫走出送棋子給敵方吃的著法是可能的。而這正是原文書名「迫移(Zugzwang)」的意思:輪由某方行著時,按規定必須移動某顆棋子,但不論走哪一步,都只會讓盤面局勢變得更糟而已—此時便是陷入了迫移,離敗局已經不遠了。
成長於北愛爾蘭的作者羅南‧班奈特,寫了這麼部小說,把背景放在一九一四年俄國大革命前夕,還讓好幾個波蘭人、猶太人擔綱演出《被迫移動的棋子》一書中的重要角色。本書為作者的第五部作品,是目前唯一有中譯的著作。儘管不能從單一作品去推測作者的「政治傾向」,但本書題材的選擇,的確很容易讓人有某些聯想。
一九一四年當時,波蘭大部分的領土仍屬於俄國(直到一九一八年俄國十月革命後,波蘭才獨立,建立第二共和)。就書中的光景描述,波蘭人或是猶太人,在當時的俄國社會是會受到歧視的。但是這種處境也使得波蘭人更加團結,於是在民族大義的包袱之下,任何身份地位的波蘭人,都應該為祖國貢獻心力,甚至是生命。
在這種亂世,人命是很卑微的,有志之士或許願意燃燒自己,照亮祖國那幽微的前途;然而,偏偏有人刻意利用這種民族主義,以私人意志鑽營政治利益及金錢私欲。故事主角史裴曼醫生是位心理分析師,正跟音樂家好友柯波宗進行一盤通訊棋賽。史裴曼也正診療著幾位病人:社交名媛、西洋棋手,以及反對黨領袖。然而,某天警方突然找上門來:有件命案,死者身上有著史裴曼的名片。儘管史裴曼確信自己並不認識死者,但是他的生活從此起了變化…
小說節奏平順。雖然沒有太多動作場面,氣氛也偏懸疑而非驚悚,但情節起伏銜接得宜,閱讀過程相當順暢。幾個主要配角性格特異描述也生動,但反而讓個性保守的醫生主角稍微失去魅力。不過到了故事後段,主角也被捲入風暴,不得不有所回應。就某種意義來說,這也呼應了整本書「迫移」的概念。只是國內讀者對於國際事務多半疏於關心,對外國歷史的瞭解也流於片段而非全面,是否能對劇中詭譎多變的國際氛圍有所領略,並且對於劇中人物的處境產生同理心,我個人態度是相當保留的。
最後要提一下,根據我個人的推測,書中255頁的棋盤好像有點問題,如果改成使用295頁的棋盤,似乎更符合255頁那裡對於棋局的描述。我對於西洋棋只懂規則,會讀棋譜,知道幾個棋王跟特級大師的名字,頂多還知道兩年前有個棋王卡斯帕洛夫要參選俄羅斯總統卻被打壓,但我就是沒有實戰經驗;不過,仍然覺得255頁那兒怪怪的。然而,就版面編排方式來看,應該是原文版本就已經這樣擺了;況且255頁那個可能出錯的棋盤,我還是不知道該往哪兒塞。如果有真正的西洋棋高手可以看出端倪,還請務必來信幫我解惑。
此外,一九一四年的那場重要棋賽是真的,在書中開幕場景被介紹出場的棋手都是真有其人,這在網路上可以找到資料。至於書中那位參賽棋手羅生索,當然是虛構的,作者在後記中已有說明。但是,作者寫作本文的考證工作,顯然相當到家。我們可以相信他筆下的景況,確實就是近百年前的俄國光景。只是一百年的時光過去了,為什麼相似的歷史,仍然不斷地上演呢?我們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