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建誠

格主小檔案

lai





<2011年9月>
28293031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1
2345678

最新文章
科舉與封聖:皇帝與教...
2018/11/15 14:30
【文研論壇78】薩繆爾...
2018/11/15 14:26
製錶業對產業革命的意義
2018/11/13 22:50
為什麼雙親比多親好?...
2018/8/16 7:18
長弓與強弩:選擇戰場...
2018/7/12 17:21

最新迴響
Re:金本位是傳遞大恐...
by 藍均賢, 6/6
Re:使徒保羅〈加拉太...
by 陳受恩, 4/2
Re:為什麼鄭成功能趕...
by 陳淑瑛, 9/10
Re:為什麼國際標準軌...
by lisa, 10/8
Re:《綠野仙蹤》不是...
by percussion, 10/5

文章分類
略過巡覽連結。


部落格統計
今日人氣: 342 次
累計人氣: 1315405 次
文章總數: 260 篇
September 30, 2011
馬克思經濟學的貢獻
lai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20:54:15


馬克思經濟學的貢獻

 

 


Marxian socialism must always remain a portent to the historians of opinion - how a doctrine so illogical and so dull can have exercised so powerful and enduring an influence over the minds of men, and through them, the events of history.
對思想史學者來說,馬克思社會主義會一直是個謎:這麼不合邏輯、如此晦澁的學說,竟然能產生這麼大的大量,能持續影響這麼多人的心智,還能創造出許多歷史事件。
Keynes (1926): “The end of laissez-faire”, part II, sec. I.

Except as a whole and except in the light of its postulates and aims, the Marxian system is not only not tenable, but it is not even intelligible.
馬克思主義體系,如果看它的整體外觀、它的假設、它的目的,或許還有點意義;除此之外,它的內容不只站不住腳,甚至是無法理解的。
Thorstein Veblen (1906): “The socialist economics of Karl Marx and his followers”, I:575.


 馬克思經濟學在20世紀,曾經影響地球一半人口的生活形態與思惟方式。我們可以不喜歡它,但不可以不理解它。今日的馬克思經濟學在聲勢上已明顯衰退,但有多少儒林豪傑曾經在這個領域放過異彩,自然有許多值得介紹的精采人物與事蹟。
 從文獻的角度來說,Wood(1988, 1993)把1898-1990年間的代表性論文,輯成8冊(共264篇),提供相當的便利。著名的經濟學辭典The New Palgrave Dictionary of Economics,1987年版第3冊頁367-95;以及2008年第2版頁384-430,有許多與馬克思經濟學相關的條目值得詳讀。這些文獻與人物實在太龐雜,在有限的篇幅內,我挑兩位相當有特色的學者,介紹他們的部分見解 。第一位是劍橋大學經濟系的Maurice Dobb(1900-76),第二位是波蘭的Oskar Lange(1904-65)。
 問:可否先簡述馬克思經濟學的基本特點與內容?
 答:馬克思(1818-83)的著作很豐富,長遠深刻地影響人文社會諸多領域(社會學、歷史、哲學、政治學、人類學)。對經濟理論的影響,主要是透過三大冊的《資本論》,來批判古典學派的見解。他的主要批判對象是亞當史密斯,因為史密斯主張市場機能說,替資本制度辯護。史密斯強調分工會增進生產力,有助於GNP的成長。馬克思認為資本家透過分工制度,剝削勞工賺取剩餘價值,追求利益極大化,是不公不義不道德的行為。相對地,馬克思對古典學派的理嘉圖相當欽佩,因為(1)他的經濟學著重階級所得分配,而不是只追求利潤。(2)他的分析手法運用邏輯推理演繹,較具科學分析的特質。
 馬克思反對古典學派的基本認知與分析方法,他不把問題的重心放在土地、資本、勞動、利潤,而是著重階級衝突、剝削剩餘價值、生產關係、上層建築、失業、景氣危機、土地與生產工具公有化、銀行與金融體系國家化、革命、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這些名詞與概念,清楚指出馬克思經濟學的取向與獨特性。
 問:在眾多精采人物與學說中,為何挑出Dobb與Lange?
 答:我先簡介Dobb的生平與主要觀點。1919年Dobb進劍橋大學讀歷史,一年後轉讀經濟,1921-22年在歷史與經濟兩個領域都獲得首獎畢業,之後在倫敦政經學院取得博士學位,回劍橋當講師(1924-59),之後任Reader(相當於副教授,1959-76,逝)。他原本隸屬劍橋的Pembroke學院,但因對馬克思主義的積極投入,而喪失在學院的用餐權與教學權,後來轉到同校的Trinity(三一)學院(1948)任教。他在1920年大二時加入共黨,1930年代大學裡初現共黨活動時,他成為核心人物。在學術方面他的著作眾多影響廣泛,主要路線是從馬克思的角度,來詮釋新古典經濟學。他探討的主題相當多元: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計畫經濟、福利經濟學、所得分配、經濟成長與發展、俄國經濟。
 他最關心的議題,是社會主義經濟的中央計畫大爭辯:計畫經濟學是否可行、市場式的社會主義(注重市場機能的集權經濟學)是否可行。他認為中央計畫有三大優點。
(1)可以事先協調運用各項資源的數量與優先順序。資本主義的市場機能強調自由運作,但缺乏相互協調性,容易造成浪費、不確定性、失衡。透過中央計畫與協調,可以減少無謂的浪費、不確定性、不效率。
(2)資本主義制度追求私利,大都從較狹隘的眼光來做決策(追求利益極大化),較不顧慮弱勢與公平性,容易造成外部不經濟學。計畫經濟的眼光較全面,注重扶助弱勢與所得公平性,確保基本工作機會與福利救助,優先投注公共建設扶持弱勢產業。
(3)中央計畫可以匯集更廣泛的資訊,例如投資率、可用資金的合理分配、消費數量的配置、選擇合適的技術、合理分配各區域的資源、各種能源(水電油氣)、各項基礎產業(農林漁牧)的長期規畫。

問:這些議題聽起來好像離我們很遙遠,你認為Dobb真的那麼有吸引力嗎?
答:從時空背景、社會心態、價值觀念來看,他真的離我們很遙遠。我想說一個沒有證據的看法:戰後的台灣和華人世界,吃了太多麥當勞喝了太多可樂,對歐洲知識界的社會關懷所知有限,容易忽略Dobb這類知識份子,覺得他們太意識形態,也不會用數理模型分析經濟議題。其實他們有強烈的人道主義,厭惡「利潤極大化」,強調所得分配合理化,追求濟弱扶傾劫富濟貧。
我很難具體解說Dobb的特質與貢獻,最好的方法是介紹Amartya Sen(1933-,1998諾貝爾獎)1987年寫的小傳 “Maurice Herbert Dobb (1900-1976)”。為什麼Sen肯替這位劍橋大學馬克思派的老師,在New Palgrave Dictionary of Economics寫小傳(2008年第2版內又重印)?為什麼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肯替Dobb出版紀念專號(1978年2卷2期)?有興趣知道答案的話,去找來看看。
問:為什麼波蘭籍的Lange會引起你注意?
 答:因為他在經濟分析上有重要貢獻,在政治上和外交上有特殊的歷程。他出生在波蘭西南部的大城Krakow,1926年大學畢業,1928年取得法學碩士,1927-31年在Krakow大學擔任研究助理。轉捩點是1934年獲得Rockefeller(洛克菲勒)獎學金赴英國,1937年轉往美國。1938年任芝加哥大學經濟系教授,主因是1934-6年間,他在英國的重要經濟學期刊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發表4篇論文,其中兩篇是純理論,兩篇是馬克思與社會主義的理論。
赴美後的學術成果更引人注目:1942-60年間,在頂尖刊物Econometrica發表6篇論文,在American Economic Review、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Economica都有重要論文。簡言之,他在經濟理論與社會主義這兩個領域,已是世界級的學者。這些不凡的成就,引起俄國領導史達林的注意,請求美國羅斯福總統特許Lange赴俄訪問,商討社會主義經濟建設議題,還邀請他擔任日後波蘭內閣的閣員。
 1943年Lange取得美國籍,二次大戰尾聲時他和流亡倫敦的波蘭政府意見分歧,轉向由蘇聯支持的另一派人士。他一方面表態支持史達林路線,二方面要求美國政府對流亡的波蘭人士施壓。政治上他有過幾項角色:(1)在羅斯福與史達林之間扮演白手套,討論戰後波蘭重建問題。(2)二次大戰後他放棄美國籍,新成立的波蘭共黨政府,派他擔任首位駐美大使。(3) 1946年擔任波蘭駐聯合國代表。(4) 1947年返國在政府部門任職,也在華沙大學繼續學術研究,擔任經濟計畫與統計方面的工作。(5) 1961-5年間任內閣副主席,還短暫代理過國家主席(1964年8月7-12日)。
 問:真是精采的人生,但也實在太刺激,難怪61歲就早逝。他有哪些學術貢獻?
 答:分兩方面說。(1)對純理論的分析,例如效用函數的決定因素、利率與生產理論的關係、利率與最適消費傾向、儲蓄與投資、福利經濟學的基礎(他曾證明福利經濟學的第一和第二定理)、經濟均衡的穩定性、賽依法則的批判、論創新、乘數理論、計量經濟學、投入與產出分析、批判貨幣數量說、指導Don Patinkin這些學生日後成為傑出學者。
(2)社會主義經濟學方面,例如對比馬克思經濟學與現代經濟理論、蘇俄的馬克思經濟學、史達林著作中的社會主義經濟法則、論中央計畫經濟、計畫經濟的原理。更重要的是,他提出市場的社會主義學說,略述如下。Lange深受英美新古典學派的影響,認為市場機制確實有效率,但他又堅持社會主義的大方向(生產工具與資源國有化、中央計畫經濟)。他結合「市場」與「計畫」這兩個看起來不相容的概念,主張在總體宏觀的層次上,走社會主義與中央計畫;在產業、廠商、消費的個體微觀層次上,走市場經濟與自由化。
 這種「綜合果汁」的異類結合,是取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優點,能發揮價格機能的效率,也能避免資本主義的分配不均。Lange在波蘭和美國都長期生活過,他認為這是可行的,只要中央計畫者能善用市場機制,同時要求國營產業成本極小化和利潤極大化。為了追求這項理想,他晚年還研究控制學(cybernetics)、學習操作電腦,希望能應用在中央計畫經濟上。
 問:真有使命感。可否介紹Lange的馬克思經濟學?因為這才是今天的主題。
 答:那我就介紹他1935年在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發表的〈馬克思經濟學與現代經濟學理論〉。此文的背景是1933年7月有位日本學者柴田啟(Shibata Kei),在Kyoto University Economic Review發表〈馬克思的資本主義分析與(瑞士)洛桑學派的一般均衡理論〉,主旨是對比馬克思經濟學與現代經濟均衡理論。柴田的論點是:雖然一般均衡理論很精細也很完整,但對資本主義的組織以及發展的規律,無法提出有效的解說。相對地,馬克思經濟學雖然有許多缺失,反而更能解說資本主義的特質,原因何在?Lange覺得這個問題有意思,他想提出自己的見解。
問:我認為這不是個好問題,因為一般均衡理論是在做數學定理的證明,完全不適合用來解釋資本主義制度的動態運作機制。我認為柴田的問題,就好像是在問為什麼電腦斷層掃描的影像分析,雖然是最新的醫療科技,但反而比不上年老的傳統心理專家,更能解說人性的不理性行為。
 答:柴田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認為現代的一般均衡理論,之所以不能解釋眼前的具體現象,那是因為均衡理論太細節、太複雜、太抽象。相對地,馬克思經濟學的特點是著重整體性問題,以及個人在資本主義生產模式中的位置,所以比較適合解說具體的現實問題。Lange要接續柴田的議題,想釐清馬克思經濟學和「資產階級經濟學」(也就是我們熟知的古典學派和新古典學派),雙方有哪些本質上的異同,各自有哪些優劣點。
 問:Lange 的立場偏向社會主義,他認為資產階級(現代)經濟學有哪些缺點?
 答:(1)注重科學工具的應用,例如用微積分、計量統計方法、幾何圖形來分析短期問題(廠商競爭、消費函數)。優點是可以得出具體的答案,但比較不看重整體制度的合理性和長期的走向。(2)愈來愈強調大規模生產的效益,取代中小型的生產模式,表示從自由競爭的模式走向寡占與獨占。(3)愈來愈走向(凱恩斯式的)政府干預,取代古典學派的自由放任(看不見的手與市場價格機能)。(4)從自由貿易走向保護主義,在國際關係上更強調國家主義。(5)把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帶到開發中國家,這是經濟的帝國主義,改變許多文化的價值觀與生活形態。(6)強權國之間的利益爭奪激化,造成資本主義更不穩定。現代經濟理論的主要關懷,是科學性的外觀(數學模型化),比較不重視制度的合理性。
 問:反過來說,馬克思經濟學比較注重較現實議題,「科學性」是次要問題。
 答:Lange提出個好說法來回答你的問題。假設有兩個人,一位只讀奧地利學派、Pareto、Marshall的著作,從來沒聽說過馬克思。另一位只讀馬克思,完全不知還有另一種經濟學存在。請問哪一位比較能解說資本主義演化的基本趨勢?答案不說自明。相對地,1930年代的馬克思經濟學有許多缺點。(1)對獨占性的價格沒有多少見解可以提供。(2)對貨幣、利息、信用這些基本問題,沒有多重的政策見解。(3)對租稅原理沒有深刻分析。(4)對技術進步與研究發展的分析太少。(5)如何把有限的生產資源,在不同部門間最適配置?馬克思經濟學對這方面的分析明顯不足,而這正是社會主義中央計畫經濟的關鍵。
 簡言之,馬克思經濟學和資產階級經濟學著重的面向不同。馬克思派注重資本主義整體的長期演化理論,但不擅長經營中央銀行也不會處理貼現率的變化。相對地,現代經濟學注重短期具體問題,對解決效率議題尤其拿手。缺點是眼光較短,就像是醫生著重治好眼前的疾病,較少關懷病患長期的生理與心理環境。換句話說,現代經濟學的特色,是局部的、靜態的、技術的。馬克思派的特色是注重長期演化,缺點是題材龐大不易聚焦,人人都能輕易講述一大套,共同的結論就是:抗爭、鬥爭、革命。現代經濟學的共同結論是:競爭、利潤、均衡。
 問:我想到熊彼德(Joseph Schumpeter,1883-1950),他是「資產階級經濟學家」,但他的經濟學不就是演化式或演進式(evolutionary)的嗎?
 答:他是奧地利學派的大將,在Theor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英譯本1934)提出兩個現在很知名的關鍵詞:企業家精神、經濟演化。他當然不屬於馬克思派,但如果你讀他的《十大經濟學家》第5章〈論馬克思〉,或《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1942)的前4章,必然會強烈感受到兩件事:(1)他對馬克思這個人物的贊嘆,(2)他對馬克思諸多見解的反對。我們有理由相信,他的經濟演化觀必然受過馬克思的影響。從動態演化的觀點來看經濟學,「均衡」這個概念是現代經濟分析的核心概念,它的數學意義遠超過對現況的解釋能力,換句話說,實用性很小。另兩項核心概念是「效用」或「邊際」,這對解說消費者行為很有理論性的幫助,但如果從宏觀動態的角度來看,這兩項概念未免目光如豆。
現代經濟學的特色是 small but powerful:對具體局部性的事情可以做精確的分析,甚至數學化到讓人嘆為觀止;也會告訴你利潤極大化是美德,財富可以榮耀家族與上蒼。馬克思經濟學就像從飛機看地面,對整體結構與趨勢一目瞭然,但不夠腳踏實地掌握具體細節;它會讓人激動、拋頭顱、灑熱血,當然也就不會教你如何致富享樂。你覺得哪一派比較具有道德情操?但另一方面,為什麼也有人說:「20歲時不相信共產主義,是沒有人性;30歲還相信共產主義,是沒有理性。」?

參考書目
Dobb, Maurice (1937): Political Economy and Capitalism: Some Essays in Economic Tradition, London: Routledge (1980) reprinted.
Dobb, Maurice (1955): On Economic Theory and Socialism: Collected Papers, London: Routledge (1965) reprinted.
Lange, Oskar (1935): “Marxian economics and modern economic theory”,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2(3):189-201.
“Marxian economics”, Wikipedia (February 2011).
Maurice Dobb Memorial Issue, Cambridge Journal of Economics, June 1978, 2(2), 9 texts.
“Maurice Dobb”, Wikipedia (February 2011).
“Oskar Lange”, Wikipedia (February 2011).
Sen, Amartya (1987): “Maurice Herbert Dobb (1900-1976)”, New Palgrave Dictionary of Economics, 1st edition, 1:910-2; reprinted in the 2nd edition, 2:526-30.
Wood, John (1988) ed.: Karl Marx’s Economics: Critical Assessments, London: Routledge, volumes I-IV (1988), volumes V-VIII (1993).


迴響(5) | 引用 | 人氣(14149)  

引用網址:
站內最新好文
為何大女兒和父母疏離(五)
2018/11/19 11:11
「五胡」如今在哪裡?
2018/11/19 10:03
科舉與封聖:皇帝與教皇的...
2018/11/15 14:30
【文研論壇78】薩繆爾森與...
2018/11/15 14:26
異人館畫廊:贗品師與虛幻...
2018/11/14 17:11
製錶業對產業革命的意義
2018/11/13 22:50
母親和每一女兒的關係都為...
2018/11/13 10:24
明朝,為何關於「鄭和下西...
2018/11/12 9:23
台灣民間信仰「孤娘」的奉...
2018/11/8 22:17
絲路之旅-11、-12
2018/11/7 2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