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中國的合作經濟運動
1912-1949
（修訂版）
PDF書稿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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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賴建誠（lai@mx.nthu.edu.tw，www.econ.nthu.edu.tw），1952年生，巴黎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博士（1982），哈佛大學燕京學社訪問學人（1992-3）。清華大學經濟系教授，專攻經濟史、經濟思想史。
學術著作：《近代中國的合作經濟運動：1912-1949》（1990）、Adam Smith Across Nations: Translations and Reception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2000, Oxford UP，主編）、《亞當史密斯與嚴復：國富論與中國》（2002）、Braudel’s Historiography Reconsidered（2004）、《梁啟超的經濟面向》（2006）、《邊鎮糧餉：明代中後期的邊防經費與國家財政危機，1531-1602》（2008）。
半學術性的文集：《年鑑學派管窺》（譯著，1996, 2003）、《重商主義的窘境》（1992）、《綠野仙蹤與中國》（1998）、《西洋經濟史的趣味》（2008）。翻譯：雷蒙．阿宏（Raymond Aron）《入戲的觀眾》（1987, 1992, 2000, 2006）、西蒙．波娃《波娃的告別：與沙特的對話》（2002, 2006）、《波娃的告別：再見，沙特！》（2002, 2006）。
修訂版序
此書於1988年5月經兩位評審通過後，7月和教育部聯合出版委員會簽約，交由正中書局印行。那時的正中書局，是國民黨的出版機構，執行編輯是軍職轉任，不易溝通，一直拖到1990年10月才出版。我拿到自己的第一本學術著作時，心中涼了一大半：錯字多得讓人汗顏、紙張薄得兩面互透、排版粗糙得不像話、封面設計得像舊書攤的地貨。
那時期的研究工作壓力大，我把這本書塞進櫃子裡，就忙別的事去了。之後每半年會收到版稅通知，知道初印的一千本已逐漸售完。在這十幾年間，我收到好幾封大陸同行人士的來函，有向我索書的，有稱讚的，也有異議的。整體而言，這本外貌與編排都不吸引人的書，似乎沒那麼讓同行失望。
到了2007年初，想到已有多年未收到版稅通知，電詢正中書局得知已售罄，但他們沒有重印的計畫。我轉向新竹清華大學出版社，詢問重印的可能性，答案是：如果通過兩份外審的程序就可以考慮。我從4月初等到9月初，有一位評審「積極建議出版」，認為「本書在作為學術參考上的價值是無庸置疑的」。這位評審詳讀之後，提出一些改正的失誤。第二位評審認為，「本書收集相當多的材料，…具有學術參考價值。…立論也有說服力，切合主題。」建議「依審查意見修改後出版」。
依據這兩位的建議，加上自己找出的許多錯誤，我做了許多文字和數字的改正。修訂此書與重新排版，所耗費的時間和精神，遠遠超過當初的預期。原書的架構與主要論點，基本上保留原狀。讀者或許會疑問：初稿在1987年11月完成，到2007年末重校時已過了20年，難道不需要大幅修正？我的回答是Yes，因為台灣的經濟史研究者中，幾乎無人投入這個小領域內；大陸的年輕歷史學者，發表過一些相關的文章，但都沒能揺撼我的基本見解。[1]
近20年來大陸有不少關於合作制度的研究，有理論性的，有實證性的。從經濟史角度來研究的文章也不少，尤其對陝甘寧邊區的合作運動，更有相當豐富的原始資料彙編與論文。在此我只介紹王洪春（2007）等著《中外合作制度比較研究》，安徽：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這本較學理性的專著，參考書目內有許多中國合作經濟運動的成果：一方面可以當作2005年為止，大陸對這個領域的研究縮影；二方面也補充了我在第5章內，對中共合作經濟研究的不足。
我偶爾會讀到一些零星的合作經濟史研究，但都沒感覺到我的基本認知，有修正調整的必要。隨著年齡的增長與經驗的累積，我愈來愈看重基本認知的合理性、核心命題的適切性、主要論點的成立性，反而對枝節性和技術性的小瑕疵較不看重。幾番思考之後，我決定還是讓之後的研究者，來修正或否證本書的架構與論點。
我從1985年元月到清華大學經濟系任教，至今已滿24年。我從精力旺盛的青年，變成秃頂駝背的中年人，從孤家寡人變成兒子已就讀清華的家長。我非常感謝清華大學提供這麼好的研究環境，讓我全心全力投入自己喜愛的工作，也讓我全家人依靠在這個大家庭上。
2008年7月
初版序
這項研究前後經歷過不算短的時間，有過好幾次的修正與擴充。第一個階段，是1980年初至1982年夏完成的部份，呈交給法國（巴黎）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Ecole des Hautes Etudes en Sciences Sociales）之內的合作學院（Collège coopératif），當作第三階段博士（注1）的學位論文。所處理的內容，是以國民政府大陸時期（1928至1949）的合作經濟制度為主，雖然也參及北洋政府時期，和中共早期的合作經濟組織，但只限於輔助性的說明。這份論文的摘要，1985年6月以法文刊載於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的《東方國家研究》上。（注2）
1982至84年間，因為在進行另一項研究工作，就把這個題材暫時擱置，但仍密切注意相關的材料與新的研究文獻。1985年初回台任教之後，有機會重新檢視這項研究，一方面把注意力擴增到日據台灣、東北、華北等地區，另一方面補充許多過去沒有用到的文獻。趁著1986年夏，中研院近史所區域史研討會的機會（注3），把六個政權下的合作經濟制度，做了特質性的比較，得到一些有幫助的指正。1987年度，承國科會給一年的研究補助（注4），得以全力擴充修改成為目前的形式；在架構、內容、寫法各方面，和學位論文相較，都有很大的不同。
合作制度只是近代經濟史上的一個小環結，在時代的動盪過程中，內容竟然這麼錯綜複雜。希望這項研究能綱舉目張地，把它的結構與特質析述得夠清楚明白。這項研究成果，敬獻給我的老師吳克剛教授（1903年生於徽，1999年逝於台灣），感謝他對我的深遠影響。我也對1920年代前後，從西歐引進合作思想的人士表示敬意。
書稿在1987年11月完成，呈交教育部大學聯合出版委員會審核。承兩位評審給予詳細的修正意見，後於1988年7月簽約。本書各章在完稿與出書之間，先後在幾個學術刊物以中英文發表，詳見「致謝」內的列表分述。此外，初版內必然有許多內容與校印方面的失誤，敬請指正。
1990年8月
清華大學經濟學研究所
注釋
1 所謂的三個階段，是學士、碩士、博士三級，之後另有「國家博士」。大約在1984年取消國家博士學位，現只剩與英美系統相似的博士學位，修業期間為五年。
2 C.C. Lai (1985): “Le mouvement coopératif chinois: 1912-1949”, Revue des Pays de l’Est, 26(2):85-130, Université Libre de Bruxelles.
3賴建誠（1986）〈中國合作經濟運動在不同政權管轄區內的特質比較：1912-1949〉，《中央研究院近史所近代中國區域史研討會議論文集》，頁433-73。
4 NSC 76-0301-H007-02
致謝
本書各章曾在下列學術刊物發表，編印成書時略有增刪，並依各刊物的版權規定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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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別 |
篇名 |
刊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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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近代中國合作經運動的研究：方法與綜述 |
合作經濟，1990, 24:5-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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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歐洲經濟結社主義對中國的影響：民初的合作經濟思潮與運動，1912-1927 |
食貨，1988, 17(1-2):2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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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華北的合作經濟運動：1920-1945 |
合作經濟，1988, 16:13-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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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國民政府的合作經濟運動：1928-1949 |
清華學報，1988, 18(1):7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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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中共早期的集體化合作組織：1931-1945 |
合作經濟，1988, 21:25-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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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日據東北時期的合作經濟制度：1937-1945 |
合作經濟，1987, 15:14-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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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日據時期台灣的合作經濟制度：1913-1945 |
清華學報，1988, 18(2):345-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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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uropean Cooperativism in Chinese perspective |
Annals of Public and Cooperative Economy, 1988, 59(3):369-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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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The structur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hinese cooperative system: 1928-1949 |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Economics, 1989, 16(2):59-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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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he role of cooperatives in colonial Taiwan |
South Af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 1990, 6(1):81-90 |
提要
合作制度是19世紀中葉西歐社會改革論者，為求改善不公正的經濟狀況，所擬創的理想經濟形式。這個烏托邦式的理想，在屢次實驗失敗之後，轉化落實成為民間自由結社的互助性小型經濟社團，從英、法、德等國向各地流傳。中國在清末民初，從西歐和日本引進這套實用的制度。
這項原為民間自發性的經濟組織，在中國的政治與社會基礎上，變成為了達到不同目標的政策性工具。在北洋政府、國民政府、中共蘇區（邊區）、日據東北、華北、台灣等政權內，合作運動扮演相當不同的角色，發揮不同的功能。本研究從結構、特質、績效三個角度，系統地分析比較，1912至1949年之間，上述六個政權的合作經濟事業。
1950年以後，在台灣和在大陸的合作組織型態很不同，性質迥異，需要另以兩本專著的篇幅，才能解析清楚。
目次
修訂版序
初版序
致謝
提要
表圖目次
1 緒論與綜述
1命題與視角 1
2傳統的經濟互助組織 4
3歐洲的合作經濟制度 7
4合作經濟的學理 10
5綜述與結論 15
2 萌芽與實驗期：1912-27
1問題與視角 19
2西方思潮的傳入 21
3萌芽與實驗 26
4特質與困難 30
附錄：變革時期的經濟烏托邦主義：薛仙舟的〈中國合作化方案〉 31
3 華北的合作經濟事業：1920-45
1特質 44
2華洋義賑會的合作社系統 47
3日據時期的合作活動 53
4評估 56
4 國民政府的合作經濟運動：1928-49
1意義與階段 60
2發展與結構 64
3合作金融體系 71
4經濟效益 78
5政治與軍事的背景 84
6評估 89
附錄
1合作組織行政體系的變革 93
2合作社法制體系 94
3合作經濟運動的推展機構 96
4合作實驗區 100
5 中共早期的集體化合作組織：1931-45
1綜觀 109
2江西時期：1931-4 113
3邊區時期：1935-45 117
4效果評估 122
5總結 125
附錄：中共早期的合作社法 126
附記 127
6 日據東北的合作經濟體系：1907-45
1背景 130
2消費合作組織 133
3農業合作制度 138
4其他合作組織 147
5評估 148
附錄
1日據東北合作經濟制度的相關法令 149
2農事合作社設立與助成之相關文件 149
7 日據時期台灣的合作經濟制度：1914-1945
1經濟背景 154
2特質與發展 156
3效果評估 164
4戰後的變革 168
附錄
1產業組合法 169
2台灣產業組合規則 171
參考書目 172
後記 188
後記
後記是讓作者自白的理想場所。對這項專題研究，我下了很多螞蟻式的工夫，得到很勞動密集型的產品。在研究方法上，這本著作還是傳統的爬梳史料、整理文獻、解釋現象、比較異同，沒有方法論或史觀上的新見解，更談不上層次或境界。
全稿初成後，除了兩位評審人的詳細修改意見，也從其他地方得到一些指正。所評者多為章節安排、文句、校誤方面，沒有對觀點或架構方面的評論，很希望出版後能得到這方面的指點。
這項研究所處理的題材，觸及現代史上幾個很複雜的政治區域。我對北洋政府、國民政府、日據時期台灣的合作經濟較有心得；對華北、日據東北地區則較怯縮。對中共部份，有許多已知的新資料未能接觸到，我只是很勉強地把手邊資料整理出來。只要想到許多研究那時期的專家，以及他們深厚的作品，我就有裸立於眾的感覺。
英國名史學家R.G. Collingwood（1889-1943）有一段名言：「剪刀漿糊式的歷史學者研究時代，他們嘗試從有限的事件中收集最多的證據，期望能從中得到某些東西，但結果都是枉然。科學式的歷史學者研究問題，他們會提出問題。如果他們是優秀的歷史學者，他們就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解答自己所提出的問題。」（見黃宣範譯：《歷史的理念》，頁283）。依照他的說法，我是懷著科學的心靈，但左右手卻又拿著一把剪刀和一瓶漿糊。
1982年6月，我以這項研究的一部份，當作博士論文提交，四位口試委員基本上認為尚可，給的分數也還過得去。其中一位的評語，至今仍隨時在身邊響起。他說：「處理得有點乾澀（sec）！」我當時認為是用法文表達難免詞不達意，現在用自己的語文擴充改寫後，才知道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文字的障礙，那只是表面的藉口。相對於法國知識界思想的豐富性與柔軟度，我的作品只是機械化直線型呈現。乾澀？是的！
1984年夏在西班牙巴塞隆納港，參觀畢卡索故居博物館。他畢生作品之豐富與變化多姿，令人嘆為觀止。印象尤深者，是他在15歲時，已將傳統的寫實繪畫，表現得很完整，才能不斷地超越自己。稿前自省，自知庸矣！有詩為證（《鄭板橋集》）：
小儒之文何所長 抄經摘史餖飣強
玩其詞筆皆赫爍 尋其義味無毫芒
Michel Foucault在《詞與物》（Les mots et les choses）中，說明西洋人文科學進展的幾個階段。他列出古典時期的幾個特色是：(1)比較、(2)秩序、(3)找出基本特徵。我這項研究的手法，完全符合這些特性；我雖然未能突破，終究明瞭自己的限度。
從1970年進中興大學合作經濟學系起，我在這個領域內正好摸索了廿年。有人可以畢生投入某個題材做縱深研究，但也很容易因而心智疲勞，視野更易狹窄化。對中國合作經濟史的研究，我這一棒算是跑完了。在這個領域內可以接續的題材很多，新資料也一再地出現，可是我必須退出這條跑道了。
書稿在1987年暑假奮力完成（35歲），壓力之大至今記憶猶新。從完稿、送審到粗樣在手，已將近三年了。其中的審核、簽約，尤其是排印過程，比預料遲慢太多，公家機構的行事效率，實在沒有市場競爭性。
1990年8月校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