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遊記》是本很有趣的書,它帶給我許多童年的遐想,也帶給我許多童年的困惑。
我困惑的是,《三國演義》源自歷史故事,《西遊記》也源自歷史故事,《三國演義》始終是人類打來打去,《西遊記》怎麼從人類的故事變成了猴子(孫悟空)當主角的故事?
西元627年,唐朝玄奘至天竺取經,在644年回國,此後故事流傳800餘年,到了明朝的《西遊記》,何時加入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
【吳承恩?】
現今出版的各種版本《西遊記》作者都署名吳承恩,但明朝流傳的各版本《西遊記》其實都沒有署名。
《西遊記》的故事博雜、文筆流暢、結構完整,絕對是經過某位偉大文學家整理而成。吳承恩只是後世學者推論可能性較大的一人,但真實性爭議仍頗多。

(西安市,大雁塔與玄奘像)
【神話的開端】
627年,唐朝僧人玄奘違反朝廷禁止百姓擅自西行的規定,偷渡出關,赴印度學習佛教教義。
644年,玄奘回國,唐太宗下詔令他記錄西行見聞,於是玄奘口述,由弟子辯機記錄成《大唐西域記》。
玄奘逝世後,另外兩名弟子慧立、彥悰將玄奘的生平以及西行經歷編纂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為了頌揚玄奘的事績,在書中加進了一些神化的描寫,這被認為是《西遊記》神話故事的開端。此後故事在社會流傳,神異的色彩越變越濃厚。
【偷渡出境】
小說裡,唐僧是由唐太宗任命去西天取經。臨行前,唐太宗親自將通關文牒交給他,還與之結拜。事實上,玄奘西行的主要障礙反而是來自朝廷。
初唐時期,國家初定,邊界不穩,不允許國人出境,玄奘幾次申請「過所」(通行證)都未獲准。
629年,黃河流域嚴重饑荒,政府允許百姓「隨豐就食」,玄奘混入災民離開長安城,到達甘肅地區,最後從「玉門關」出境。真實的玄奘顯得膽識過人,和小說中『耳根軟、膽小怕事』的唐僧完全不同。
【幾人同行?】
小說裡,唐僧在路上收服了四大弟子: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小白龍。史書則無何人同行的記載。
不過,玄奘既然是偷渡出境,同行人數應該不多。玄奘回國時,將657部佛經帶回中土,則一定需要幾名徒眾幫忙挑行李。
【按時間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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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肅榆林石窟中的壁畫《唐僧取經圖》,繪製時間比《西遊記》早300年,畫中只有唐僧、孫悟空、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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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時期刊印的《大唐三藏取經詩話》,比《西遊記》早200餘年,記錄了許多寺院流傳的取經故事,《西遊記》主要的結構及人物已大致完成。
在『行程遇猴行者處第二』裡提到:『僧行六人,……』,唐僧遇到孫悟空時已與五人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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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稷山縣青龍寺內發現的《玄奘取經圖》,繪製時間比《西遊記》早近百年。圖中卻有二僧及孫悟空、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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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可見,玄奘取經故事流傳800餘年,故事內容不斷醞釀、同行人數也不斷變化,直到明朝,故事才固定下來。孫悟空、白馬在早期就出現了,豬八戒、沙悟淨則是到很後期才出現。
【石磐陀】
玄奘一路西行得到很多人幫助,但都不是徒弟,唯一徒弟是《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所載,玄奘西行最困難時收的胡人弟子石磐陀。
當時,玄奘潛入邊關,苦於無人嚮導,正焦急之時,得胡人石磐陀皈依玄奘受五戒。受戒後,石磐陀表示願意跟隨他,送他過五峰,還送他一匹識途老馬。
但中途石磐陀又反悔了,害怕前途險遠,一旦被唐軍發覺,自己也要被處死,玄奘只得任他離開。
【石磐陀 → 孫悟空】
有學者認為,孫悟空的原型就是石磐陀。理由是:
| 孫悟空之於唐僧,和石磐陀之於玄奘,(1)嚮導作用相類似;(2)解決危難作用相若;(3)行者身份相同;(4)師徒間微妙關係相似;(5)石磐陀乃胡僧,胡僧與「猢猻」音近。 |
在宗教思想指引下,『唐僧取經,胡僧幫忙』易傳為『唐僧取經,猢猻幫忙』,從而為玄奘取經故事的神魔化提供了起點。

(我們最常看到玄奘像,居然是14世紀日本人所繪,現藏於《東京國立博物館》。圖中玄奘背著塞滿紅軸經卷的箱子,腳穿草鞋,脖子掛著髑髏(!)的胸飾,腰佩刀,箱子上方掛著香爐,右手拿拂塵,左手拿經卷。口張半開,似乎是在唸誦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