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為孔子與弟子的周遊列國是「知性之旅」，類似學校辦的「校外教學」；近年來媒體大力鼓吹壯遊(胸懷壯志的遊歷)，宣稱人一輩子要有一次壯遊，並強調壯遊不是現代的產物『前有古人孔子14年周遊列國』。

讀了孔子相關資料，才發現周遊列國、壯遊根本是兩回事！

(《孔子列國行》石雕，位於京福高速公路(北京–福州)山東省曲阜出入口附近。馬車隊通常是縱列徐行，作者佈局成並列疾行，是為了彰顯氣勢)

 

 

【無奈的抉擇】

孔子與弟子周遊列國，是權力鬥爭後無奈的出走，他是到各國謀求「政策顧問」的工作，就像「顧問公司」老闆奔波於各國找生意。

周遊列國不但途中可能有盜匪打劫，即使謀得「顧問」一職，也可能在權力鬥爭中遭致殺身之禍。這是從事高危險的工作，不是遊山玩水的壯遊。

 

 

【早年生平】

孔子(552 – 479BC)，2歲喪父，與母親離開孔家，由母親撫養長大，16歲喪母。

孔子小時雖窮困，但才智過人。年長後，到魯國季氏家擔任家臣，管理過庫房，出納錢糧準確清楚；也管理過家畜場，牲口越養越多。因績效卓著，在魯國很有名氣。

34歲時，因魯亂去齊國，在齊受到排斥，轉到宋、衛、陳、蔡，36歲時回到魯國，聚徒講學，積蓄政治能量。

 

(此圖為「苛政猛於虎」的故事，發生在孔子去齊國途中；圖中「子貢」應為子路，當時子貢才三歲。有的學者認為孔子周遊列國像此圖一樣搭牛車)

 

 

【出任要職】

孔子沉潛十餘年，50歲至55歲，出任魯國官員，初為中都宰，又做司空，後以大司寇行攝相事，這是他政治生涯的巔峰。

孔子治下魯國頗有起色，引起齊國警懼，設局氣走孔子，他因此展開周遊列國，尋找知遇的明君。 

(春秋諸侯形勢圖)

 

 

【周遊列國】

公元前497年，孔子帶著子路、子有、子淵等人出發，從55歲到68歲，前後近14年。到過衛、曹、宋、鄭、陳、蔡六國，其他大國都不接納他。他做官也只有在衛、陳兩國。

 

 

【家臣】

孔子與弟子雖以師生相稱，但孔氏集團的運作與現代教育制度完全不同，他們是以家臣制度運作。

看過日本歷史劇《義經》的人應該很容易理解家臣的運作，義經聰明、武功好，他的追隨者有的是向他挑戰失敗要求納於門下、有的是慕名而來、有的是家貧討口飯吃，他們成為義經的死士。

義經投靠過許多主子當家臣，合則來、不合則去，門徒也一起共進退。簡單的說，他們就是接case(案子)的「政治包商」。

 

 

【孔氏集團】

孔子出身寒微，在春秋時期混亂的局勢，知識份子當「政治包商」是較好的選擇。進則從政，退則教學、傳承經驗，「集團」成員彼此照應，也可避免經濟完全斷絕。

「政治包商」通常先當貴族的家臣，孔氏集團因屬資深大型包商，故可為君主師，但是孔氏集團始終只在小國打轉，業務未擴及春秋大國。

孔子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被稱頌為「有教無類」。義經其實也是儘量廣收門徒，這是所有「政治包商」充實力量之道，不獨孔子如此。

 

 

【交辦事情】

主子養許多家臣，會依家臣專長交辦事情，義經集團武士出身，接案以打仗為主，孔氏集團文人出身，接案則以政治謀略為主，軍事亦有。

主子會授予家臣及門徒官銜、軍銜，以增加其辦事時的威信。

 

 

【議事】

主子有事只會找義經交辦或諮詢，義經下去後，再找核心門徒討論，其餘人只能在屋外等候。

孔子每次議事也以核心弟子為主，子淵、秘書長子路、負責策略及財務的子貢，必定在列，子騫、伯牛、仲弓、子有、子我、子遊、子夏則經常出席。

也因為弟子們認真記錄孔子言行，摘錄佳句，後世才得以看到《論語》這麼精彩的對話。

 

 

【辛苦跑業務】

孔子周遊列國碰壁極多，《論語》有許多孔子與君主們的精彩對談，君主要孔子給建議，他有問必答，事後卻只收到『您的意見極有參考價值』的回覆。

他到60幾歲還辛苦跑業務，有志難伸，只得對子路慨嘆：『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淄博《中國古車博物館》展出的春秋時期馬車，雖然顛簸劇烈，但是乘馬車代表尊貴地位，還是很拉風)

 

 

【弟子的遇難】

家臣是風險極高的行業，主子風光時未必沾光，但主子被敵人打敗時，因為家臣不是出謀略、就是親自打仗，敵人絕對找家臣算帳。

孔子周遊列國前後，不斷安插弟子到各國君主、貴族家擔任家臣，擴大了孔氏集團影響力，卻有弟子在權力鬥爭中喪命。

宰予(子我)任齊國臨淄大夫，因參與陳恒殺君事件而被殺。

子路任衛國蒲邑大夫的家臣，因衛國的政變，下場竟是被奪權者剁成肉醬。子路比孔子小9歲，20餘歲即追隨孔子，共歷無數艱難，62歲竟如此慘死，孔子身為推薦人，為此懊悔不已、傷心欲絕，隔年即病逝，享年72歲。

(湖北江陵戰國楚墓出土的俑，孔子春秋時期的服裝應該近似這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