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武牧羊》的歌詞:
『蘇武牧羊北海邊,雪地又冰天,羈留十九年。渴飲雪,飢吞氈,野幕夜孤眠。…
蘇武牧羊久不歸,群雁卻南飛,家書欲寄誰?白髮娘,望兒歸,紅妝守空幃。…羝羊未乳,不道終得,生隨漢使歸。』
這首歌的詞曲感人,傳唱久遠,一般人對蘇武(前140年-前60年)的印象幾乎都是來自這首歌,而有關蘇武的圖畫則都畫成白髮老人拄著漢節、帶著一群公山羊 (如右圖)。
實際上,漢節的旄早已盡落,蘇武被羈留那年41歲,也並不算老,次年好友李陵兵敗被俘,蘇武就由李陵得知『母親去世、妻子已改嫁』的訊息,不可能再有『望兒歸、紅妝守空幃』。蒙古羊是很古老的品種,大部份有關蘇武的圖畫裡卻是山羊……

(蒙古羊)

(台灣早年彩繪名家劉沛然(1908生)所繪的木匾掛飾。蘇武早已母喪妻離,圖中蘇武回家,母妻居然來迎接)
【為何被羈留?】
公元前101年冬,匈奴響犁湖單于(匈奴語「元首」之意)死,其弟且鞮侯成為單于,為與漢修好,他遣使送回以前扣留的漢使路充國等人。漢武帝為回報單于的善意,在公元前100年三月,派中郎將蘇武、副中郎將張勝及常惠等出使匈奴,送還被扣的匈奴使者,並厚饋財物。
在回國前夕,副使張勝跟早先投降匈奴的一些漢人,密謀趁著單于外出打獵時,殺掉匈奴的謀臣衛律,並劫持單于的母親,逃回長安。但是事情敗露,單于大怒,下令逮捕全部漢使。
【兩次自殺】
蘇武身為使節團團長,說:『事如此,此必及我,見犯乃死,重負國!』,想自殺謝罪,張勝、常惠急忙勸阻。
單于令衛律審問蘇武,蘇武對常惠等人說:『屈節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說完拔出佩刀自殺,衛律驚慌抱住蘇武,命人趕緊騎馬去找醫生。在地上挖了一坑,坑中燃起煴火,把蘇武趴在坑上,輕敲他的背,讓淤血流出;蘇武當時已氣絕,半天才恢復一點氣息。《漢書》這段寫得有點像武俠小說情節。
【求生意志強烈】
單于威脅利誘,勸降不成,『乃幽武置大窖中,絕不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
歌詞『渴飲雪,飢吞氈,野幕夜孤眠』,實際發生地點應該是在大窖,而非野外。之前蘇武在眾人面前兩次吵著要自殺,幽禁後卻求生意志強烈;可能因蘇武是武將出身,死就要「壯烈」,在獄中默默餓死比起拔刀自殺就太不「壯烈」了。
【北海在哪裡?】
《漢書》並未記載蘇武流放北海的明確位置,近代普遍認為北海是今俄羅斯的貝加爾湖(Lake Baikal)。
李陵是在東浚稽山(今蒙古國的「戈壁阿爾泰山」)遇到單于率領數萬匈奴軍,兵敗被俘。今蒙古國人口僅280萬,漢朝時當地人口更稀少,東浚稽山出現數萬匈奴軍,匈奴全民皆兵,當地應該就是匈奴人主要聚居地。
東浚稽山距離貝加爾湖1000公里,中間有崇山峻嶺,即使今日也交通困難,更何況2100年前。
蘇武到北海後,單于的弟弟曾到北海射獵與他相遇,李陵被封王後也曾探訪兩次,還送他牛羊數十頭,遊牧民族各部落間掠奪激烈,打獵、送牛羊不可能遠達1000公里外,而且名為「北海」之地到處都有(北京市也有北海),東浚稽山的北方也有不少湖泊,蘇武流放的北海可能不是貝加爾湖。

【蘇武在北海的日子】
『武既至海上,廩食不至,淈野鼠去艸實而食之。』蘇武先是吃野鼠、果實,因為公羊不會繁殖,最後應該也是吃掉了。約兩年後,李陵奉單于之命來勸降,蘇武不為所動,李陵因自己是降將,不好意思親自贈送東西給蘇武,只好『使其妻賜武牛羊數十頭』。
『積五、六年,單于弟於靬王弋射海上。武能網紡繳、檠弓弩,於靬王愛之,給其衣食。』蘇武是武將出身,矯正弓弩是基本技能,野外求生五、六年,卻能結魚網、紡繳絲,令人嘆服。
又過了三年多,於靬王病了,還惦記著蘇武,又賜給他一些馬畜、穹廬,這是蘇武在北海最好的日子。蘇武此時已50歲出頭,與匈奴女所生的一子蘇通國應該是這時期生的。

(穹廬,就是蒙古包)
但是沒多久,於靬王去世,於靬王派去的人就離開了。那年冬天,丁令族的人盜走了蘇武的牲畜,蘇武又陷入困境,直到他快60歲時『匈奴與漢和親,漢求武等』才得以脫困,使節團百餘人19年後僅10人回到長安。

蘇武牧羊故事的精彩度絕對不下於湯姆漢克斯主演的《浩劫重生》(Cast Aw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