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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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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 2018
姓氏狂想曲
黃芳田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2:50:59

        每次跟外國小朋友學生說起我姓「黃」,黃色的「黃」,小朋友一臉不可思議又覺得好玩的神情,他們總會奇怪的反問:「黃色?」不能想像怎麼有人會姓顏色名稱。然後我說,因為據說我的祖先是來自黃河流域。真的嗎?我不知道,這也是很久以前從爸爸那裡知道的,好像氏族譜上有提到。

        大人學生則對中國人姓氏放在名字前面覺得很新奇,我說西方國家之中,匈牙利人也一樣。但我接著說,姓氏擺在前面比較合理吧?不然你看,很多時候你們要列名單時,不也是把姓氏列在前面,然後加個逗點,後面才放名字,按照姓氏排列容易查詢,對吧?對方想想之後,往往點點頭。

        以前有段時期,日本電視摔角節目曾在香港、台灣都很流行,那時香港人老愛拿日本人的姓氏取笑,覺得姓「豬木」很好笑。有個旅日多年的朋友說她的一個日本朋友姓「磯間」,用中文一念,比豬木更好笑。然後我漸漸知道,原來日本人早期是沒有姓氏的,後來官方規定所有百姓都要有姓氏,於是乎很多人就近「取姓」,就姓起山下、田村什麼的。我這才想到,英文姓氏裡的Smith、Tailor、Carpenter等,大概也就是從前的鐵匠、裁縫、木匠等被逼取姓氏時就用了職業名稱吧?

        忘了是什麼時候,也忘了是從哪裡看到,說英國王室是沒有姓氏的,我想破腦袋也想不透怎會這樣。然後,有一陣子教到印尼學生,這個女學生是家庭主婦,教到姓名時,她告訴我說,印尼人是沒有姓氏的,只有名字,我以為自己沒聽懂,就問她:「可是你不是有姓名嗎?」她說不是,是因為出入境時通關需要有姓氏,所以就隨手填了一個,但她真正印尼身分文件上是沒有姓氏的。

        漸漸,我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是哪個國家、哪個文化,本來都不存在著「姓氏」這回事,只有名字。很簡單,連聖經上也都是只有名字,從亞當、夏娃開始,到耶穌、保羅什麼的,如果耶穌活到今天,他可能會姓「拿撒路」,因為那時他被人稱為「拿撒路人耶穌」,西方有很多姓氏就是這樣來的。說回來,我這個「黃」氏不就是據說因為源自於黃河流域嗎?這是例子之一,達文西,其實按照義大利語發音,應該稱為「達芬奇」也不是姓「達文西」,他是「來自於文西村」,這就是「達文西」在義大利語裡的意思。

        不過,後來因為見多了阿拉伯姓氏裡的bin、ibn等(所以賓拉登的意思是拉登的兒子),在中東時總算解開了這謎,當地人告訴我,這是「某某之子」的意思,對方還告訴我,有一種是abu,是「某某之父」的意思,有的人生了兒子,給兒子取了名字之後,就得改自己的姓名了。我當時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但後來在書上見多了各種外國名字之後,發現這種「某某之子」的姓氏還真不少,除了阿拉伯文的bin、ibn等之外,蘇格蘭人的Mc,愛爾蘭人的O’等,也都是「某某之子」,所以「麥當勞」本來是「當勞的兒子」,然後子孫就沿用變成了姓氏。有一次我遇到一位愛爾蘭女士,她的姓氏卻冠以「麥」字,我好奇問她:「我以為愛爾蘭人的姓氏多半冠以『奧』字的。」她說其實這兩個地方起源有重疊之處,因此語言上有些地方共用了。

        所以法文的de,德文的von,西班牙的de等,也都差不多是這樣來的,是指某個家族,不過曾聽法文老師說,姓氏有de的,很多源自於貴族家庭。這又是另外一段史了。倒是,法文曾大量傳入英倫三島,因此法文的兒子fils傳到英文裡,以訛傳訛(其實就是錯別字),某某之子也就出現了「費茲某某」等這樣的版本,所以「費茲傑羅」原本是「傑羅的兒子」。北歐三國也一樣,安德生原本是「安德的兒子」,北歐姓氏有很多「森」字尾,原來就是「兒子」。而且我還看過有用「女兒」的,維京人時代,有些女性本來叫做「某某人之女」的,但好像沒怎麼看到後來有這樣字尾的姓氏,想來女性因為結婚生子之後,自己的姓氏就沒了,因此「某某人女兒」的姓氏也就到她本人為止,因為她的孩子是不可能跟她姓。這跟我們華人傳統相反,從前華人女性是名字很少為人所知,嫁了人之後,只剩了一個娘家姓可以稱呼,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遷葬於台灣的祖母名字叫什麼,她只留下了「黃丁氏」在骨灰龕的碑上。

        我想,從姓氏的起源來看,大多是用來表明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人類繁殖的慾望,使得大多數人都沿用「某人之子」的方式來取姓氏,要不就用出生地。職業變成姓氏倒也很有趣。我在書上還看到一種現象,沒有姓氏的時代,尤其西方在基督教化之後,十之八九都取聖經上的名字,用的都是猶太名字。當然也有本國類的名字,於是歷史上叫「查理」的國王就出現了不知多少個。正經一點就一世、二世的排行,但民間自有幫國王取名的方法,而且很不客氣,什麼「禿子」、「胖子」、「沒腦子」(這是我編的,但的確有類似之稱)都有。以前翻譯時見到文藝復興時候很多藝術家的姓氏,發現根本不是姓氏,而是類似綽號的稱呼,久而久之,就變成了他們在歷史上的姓氏了。例如Pisano,他本來是義大利南部人,後來在比薩工作而出名,我想也就因此被人稱「比薩人」(Pisano),然後就變成了姓氏。像這類姓氏例子很多。有一個有趣的例子是「丁托列托」(Tintoretto),意思是「染匠仔」,他爸爸是個染匠,他本來也要繼承父業的,不過他爸爸見到他在牆上塗鴉覺得頗有天分,就送他去學畫了。猜想那時人家當然叫他「染匠仔」,然後這個染匠仔成名了,綽號就變成了後代人所知的姓氏了。

        不過,我想有姓氏是比較方便的是,先撇開華人傳統的「傳宗接代」思想不說,光是看看聖經,族譜裡的記載是:亞當生某某,某某生某某……看到後來已經都不曉得誰跟誰是同宗了。難怪到現在伊斯蘭世界但凡有點身分地位的人,都要設法扯上先知穆罕默德的關係,說自己是他的後代。而穆罕默德也不過就只有一個女兒,雖然他有過很多老婆。一個女兒怎麼能繁衍出那麼多後代,我存疑。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耶穌有老婆的話,我敢說,後來的基督教世界裡,必然有很多王公貴族要說自己是耶穌的後代。不信,聖經上就有說耶穌是大衛王的後代。我總奇怪,大衛王的後代怎會變成了鄉下小村的木匠?

        還是中國人聰明,老早就想出要寫族譜,有了姓氏之外,還要說是某地的,譬如姓黃的,總說是「江夏黃」,來自於江夏的。然後正規的還先在族譜裡把輩分的名字先排好,各家按照族譜規定給兒女取名字,一見字輩就知道是否同宗,輩分高低,即使失散幾百年的同宗相遇了,也照樣可認宗認祖攀親,到現在,香港還照樣可看到高樓大廈之間有個「某氏宗親會」的招牌,有的還加上地名,台灣大概就見不到這樣的景象了。

        姓氏功能發揮得最好的,應該是華人的吧?只不過今天 很多功能大概也漸漸失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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