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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芳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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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1, 2018
弟弟
黃芳田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8:00:00

 弟弟突然間就走了,但我心深處並不覺得意外,因為看到他多年的飲食生活習慣就已經讓我擔心他可能無法長壽。和弟弟的關係和感情並不親密,然而,聽到噩耗時,心裡還是會像破了一個洞,只不過這次洞沒有像父母離世時破得那麼大。       

人的記憶很奇怪,當親人離世後,你會想到他們生前種種,可是我想到的竟然是弟弟出生的那個夜晚,他是在家裡出生的,只記得那晚我不是跟母親同睡在榻榻米房間,而是睡到爸爸在另一房間的床上。睡到半夜醒來,聽到關上門的榻榻米房間裡傳來女人聲音說:「用力!再用力!」還有母親則隱忍著的呻吟聲。爸爸在廚房煮牛奶,問睡眼惺忪醒來的我要不要喝牛奶?我小時就很不喜歡奶粉沖泡的牛奶味,所以就說不要,然後又去睡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記得小我兩歲的妹妹在哪裡?       

弟弟是個巨嬰,十二磅重,大年初二出生的,頭很大,所以母親生產時很困難。小時學走路因為頭太大,頭往哪邊歪,人就往哪邊摔倒。爸爸怕他鈣質不夠長不高,每天讓他吃鈣片,但把鈣片溶在沖泡的熱可可中讓他喝,這是弟弟才有的特權,我們小時都沒有這樣每天喝一杯可可。我還記得幼時的他捧著杯子一口氣喝完的模樣。後來他長大有一百八十幾公分,以後又胖到像個美國德州佬,我還被他同事誤認為是他妹妹。

從小我們就不親密,長大後有各自的生活就更加疏遠,應了那句話:「小時是兄弟姊妹,大了就是幾房人。」然而,當弟弟獨自在他上海辦公室裡被人發現離世時,我不免為他的獨自離去感到難過,畢竟,當他來到這個世界時,我曾經就在他附近迎接過他的到來。

「你禱告的時候,要進你的內屋,關上門,禱告你在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報答你。你們禱告,不可像外邦人,用許多重複話,他們以為話多了必蒙垂聽。你們不可效法他們,因為你們沒有祈求以先,你們的父早已知道了。

所以你們禱告,要這樣說,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們的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不要我們遇見試探。救我們脫離兇惡。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阿們」

這是弟弟最後的禱告所念的經文,他還念了詩篇二十三篇: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的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知道弟弟臨終前做了禱告,之後在床上去世,讓我心安多了。趕赴上海處理事宜的家人傳回的消息說,原來弟弟就住在公司裡,後面是他房間,前面是辦公室,平常活動範圍多半就是這裡。他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去世的,並不是我之前以為他加班而孤獨坐在辦公桌前離世。各種消息片段拼湊起來,加上弟弟最後的日記,是周六晚上他覺得食道不適,腳無力,但他沒有致電求救,反而是起床念了經文,寫了日記,記下他念的經文,彷彿就是他最後的遺言,也讓我感到,他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起床做好了最後的準備,然後就上床,靈魂拋下了他用壞的皮囊,安然離去,我總覺得一定母親有來接他,因為母親最愛他。

大概就在他才剛離去不久,姪兒打電話過去已無人接聽,還以為他父親睡了,那時大約十點半、十一點左右。因此我又有了比較具體的時間,讓我確實知道了弟弟應該是周六晚間十點前走的。起初消息傳來說,他同事星期一中午發現他死亡後,法醫判斷已離世兩日左右,我還覺得沒能知道確切時間而耿耿於懷。然後,妹妹後來看到了他的日記,於是就像弟弟在安慰我,讓我終於心安下來。彷彿他留言告訴我們:我走了,而且是好好走的。你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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