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西和麥修是對美國小夫妻，有兩個孩子，因為麥修調到香港工作，所以兩人每星期一起抽時間上普通話課，成了我的學生。麥修常常到上海分公司出差，學中文很勤奮，會打中文字，但是剛開始當我的學生時，不能說完整的溝通句子，而且之前學的都是些很「書本」上的句子，譬如說：你好嗎？我很好，你呢？我也很好，謝謝。

      我教了他「馬馬虎虎」，跟他講了字面意思，他如獲至寶，馬上抄下來，笑說下次要跟上海的同事講。結果，後來告訴我，去到上海的公司，見到接待處的秘書，他打招呼：「你好嗎？」因為他講得還不是很流利，對方聽得出他是初學階段的洋人，所以就用很慢的速度跟他說：「我很好。你呢？」他回答說：「馬馬虎虎！」秘書一愣，接著爆笑，問他：「你怎麼知道說這句話的？」

      後來，他又從我這裡學了「神經病」一詞，跟上海同事講話時說：「我弟婦是個神經病！」對方嚇一跳問：「真的嗎？你弟婦精神有問題嗎？」他笑說：「不是，是開玩笑的說法。」

      學到「東西」一詞時，我告訴他，「你是什麼東西？」一語在中文裡是很不客氣的，但是，說人家「你不是個東西」也同樣很冒犯。他又學了去跟中國同事開玩笑賣弄，見人嚇一跳時哈哈大笑，愈學愈有興趣了。他喜歡看到對方見到個洋人口裡冒出一般洋人不大可能學到的「中文」時驚愕又好笑的表情。

      講到中國傳統本來很講謙虛，遇到人家稱讚，是不會像美國人那樣說「謝謝」的，而是要說「哪裡哪裡」，謙虛一下。但是多年來逐漸受到美國影響，現在遇到人稱讚都是說「謝謝」。說到這裡，講起一個我年輕時聽到的笑話。那時的台灣仍然是在人人都說「哪裡哪裡」的年代，有位先生邀請了一位美國朋友到家中吃飯做客。這個美國朋友進門寒喧時，客氣地用英文稱讚他太太漂亮，而這位主人則以英文直譯的「哪裡哪裡」回答對方，只見對方聽了一愣，回他說：「Everywhere。」（每個地方都漂亮）。我每次說這個笑話給人聽時，人人都捧腹。麥修當然也不例外，更馬上運用上了。

      「我上海同事打電話來，問我香港天氣怎麼樣？我說『今天是晴天』，他稱讚我說『你的中文說得很好』，我回答他『哪裡哪裡』。」他同事的反應是驚訝地反問：「你說什麼？你在哪裡學來的？」樂得麥修！

      凱西聽了麥修這麼多次實戰經驗後，很是羨慕，但是苦於自己是家庭主婦，沒有練習機會，我建議她到深圳去走走，還教她「太貴了！」，告訴她不管遇到人家出什麼價錢，都先說這句話。

      於是她就單槍匹馬找了一天上深圳去。當晚上課時，樂不可支地告訴我和剛下班回家的麥修她的深圳行。

      「我用『馬馬虎虎』和『哪裡哪裡』讓很多人都驚訝得不得了。」她哈哈笑說。原來，進了商場之後，招攬生意的店員拿貨給她看，問她喜不喜歡時，她就擺出不很看中的表情說：「馬馬虎虎。」對方接著驚訝地說：「你的普通話說得真好。」她就回答說：「哪裡哪裡！」讓對方更加驚訝。至於講價，她就照我教的說句：「太貴了！」人繼續往前走，然後那些店員就在她背後追著，自動降價。於是她就靠這三句話買了些東西回來，開心得很。

      我想，這倒是很好的教學例子，下次有洋朋友上深圳去瞎拼，我乾脆就只教這三句就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