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生平第一次搬家－－自己搬自己的家，不是「遷徙」，而是鍋碗瓢盆、桌椅床櫃地搬。母親在長途電話那頭說：「搬家很累的，要脫三層皮。」這是母親的形容語，通常她說「脫一層皮」，這次她說「脫三層皮」，等於驚嘆號用三次。每次聽到她這樣形容時，我總想到年輕時曬脫皮的痛苦法。

      回想起來，我這輩子真正自己搬家，也不過是三次半－－三次是工程浩大地搬，半次是把很少的家當搬到新居。但那半次是在十幾年前，三次卻是在最近四年裡。

      三次搬下來，脫了九層皮，真正脫胎換骨，不但生活環境轉變，心境也有不同。第一次因為搬的家只隔一個停車場，當初住進舊家去時，並未料到能住多久，因此沒有好好安頓下來的規畫，有點像個臨時過客，而且空蕩蕩的房子，家當很少，心理上總覺得要拚命多添點家當，讓自己感覺「擁有」一個家。十幾年下來，堆積多了，由於缺少當初的長住規畫，空間使用率很差，東西要用又很難取到。於是趁這次搬家清掉一些東西，由於搬的地方近，可以慢慢規畫，舊居來不及清理淘汰的，又一股腦兒通通搬過去，找到地方擺好，就沒再去進一步整理。

      去年房東突然要收回房子自己住，讓我措手不及面臨了又要搬家的命運。這回由於沒有時間找房子，所以心一橫，四分之三的家當通通捨棄，或送或扔，留下的通通送倉（村裡一間很小的房子），人暫時寄居到朋友家。這次的清理可就大工程了，過程中有不捨，捨不得某些留著無用卻又有些感情的東西；也有不解，不解自己為什麼留了那麼多無用的東西。

      有個朋友說：搬家就是扔東西的最好時機。有人同意此說。但也有個朋友說，搬完家之後，才發現錯手扔了不該扔的東西。我兩樣都體會到了，連帶經驗到，搬完家之後，常常有很多東西都找不到。

      去年的兩次搬家，嚴格說來其實是分成了「上半場」和「下半場」的一次大搬家。到了找到新居，就進行了下半場的搬家。家當從倉裡搬進了新居，各就各位，又有不同心情，覺得好像出土文物重見天日，連帶自己也彷彿重生了。環境的不同，讓我的生活方式跟以前有了不同的轉變。舊家當去掉了四分之三，新家當又填補了空缺，改頭換面的家，換了另一種感覺，好像製造了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新家，要花時間去跟它混熟。就在這混熟過程之中，我發現，那是人生中的另一種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