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著雨的星期天傍晚，站在客廳落地窗前，對著外面陽台吃橙，望著屋前幾株滿樹綠葉的羊蹄甲，聽雨聲，看雨。忽然聽到飛機聲，抬頭一看，天空烏雲裡鑽出了一架飛機，朝機場方向飛去。霎時彷彿感受到坐在機艙裡望見窗外烏雲，飛機快要到港的回家心情。

      由於住所地點位於飛機航道上，每天不時會聽到飛機飛過的聲音，有時很響，像是當頭飛過，有時像是遠遠從高空掠過。甚至深夜裡，也不時連續有飛機很吵地飛過，引擎聲特別轟烈，有時我都會被吵醒。然而，對飛機卻有著偏心，一點也不覺得受干擾。反倒是對於車聲我很不能忍受。

曾有過住在市區裡的日子，窗外日夜車聲不斷，大貨車經過時，更像是地震，住在六、七樓都感到樓房微微震動。那是種折磨，但很多香港人卻習慣了。香港人承受噪音的能力實在很強，打牌要用力把牌拍在桌上才覺得過癮，飲茶時聊天像喊話，長期下來，有些香港人住到了安靜的地方，聽不到車聲噪音，反而還睡不著覺，我真的見過這樣的人。

      我想，所以對飛機偏心，一方面是因為台北的家離松山機場不遠，老早習慣了飛機從天上經過，因此現在住在航道上，倒有種親切感。但最重要的是，飛機讓我想到踏上旅途，而踏上旅途一直是我的最愛之一，不管是出發到陌生地方，或者重返去過的地方。

      想到這裡，又想到搬家。算算自己這輩子到現在，遷徙過不少次，但是說到搬家，尤其是自己搬家，竟然只有三次，說起來不算多。過去十五年到現在，搬過兩次，兩次找房子時，問些什麼呢？想一想，很好笑，這才看出自己在居住環境的條件上重視些什麼。我問的是：交通方便嗎？買菜方便嗎？去機場方便嗎？尤其是後者，我會特別問清楚，有什麼車可以到？在哪裡上車？從住處到車站有多遠？曾經跟地產行開條件時，說「走路到機場巴士的車站不可以超過十五分鐘」。我說的是拖著行李箱的走路。

      現在住處旁邊正好又是貨輪經過的水道，天氣不好的日子，船隻響起霧笛，低音和高音此起彼落，夾雜著天上飛過的飛機引擎聲，宛如混聲大合唱，一首勾動我旅行鄉愁的歌。每當有朋友問我：「不嫌飛機聲和船聲吵嗎？」我總是笑說：「一點也不，反而很有親切感。」因為，我小時候是在高雄港口長大的。想想人生的巧合也很奇妙，彷彿前半生最熟悉的聲音都齊集了，交會譜出勾起我後半生旅行生涯的回憶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