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之憶

      還沒回到香港之前，卻又在佩魯賈碰上了另一難得一見的情景：下大雪。之前，在佩魯賈長住的外國人都告訴我說，這裡的冬天大致上是不冷的，很少下雪，即使有，也是很小的雪，一下子就融掉了。就地理條件而言，位於中部的佩魯賈並非屬於「下雪區」。

      初到佩魯賈的那一年，便見到下雪，在此之前，雖然在日本見過雪，但只是積雪，沒見到下雪，因此在佩魯賈見到下雪還頗興奮的。有時坐在窗前寫稿，看著窗外飄落的細雪便發起呆來，忘了寫稿。不過，那時不管如何下雪，總還可以出門，因為積雪很薄，沒有什麼影響，穿著平常的鞋子一樣可以外出。

      這次在聖誕假期間，卻連續下了一天一夜，露台上的積雪像兩呎高的鬆軟白床墊，但全佩魯賈和溫布利亞省因此天下大亂，人仰馬翻。原來這是一九五六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由於這地區不是像北部地區慣見風雪，所以並沒有常備的應付設施，一般人家也沒有這類工具或裝備，當然會手忙腳亂。

      第二天開始，連著出了兩天太陽，可是並沒有曬融多少雪。我見隔壁鄰居老頭恩佐辛辛苦苦在陽台上把積雪一鏟鏟往花園拋，窗外每棵樹都成了天然聖誕樹。打開電視，看到城裡大街上正忙著鏟雪，小孩則帶著雪橇把大街當成了滑雪道！

      看到這些情景，我開始發愁了，冰箱裡的菜眼見就快吃完了，到時候怎麼外出買東西呢？我又沒有雪靴、羽絨大衣，怎麼辦？房東太太是醫院的神經科醫生，夜裡輪班，她沒法開車去，就這樣傍晚出門一步步走回醫院。班上的日本同學菊子剛好有朋友到訪，為了到車站接朋友，她從住處步行下山到火車站，因為佩魯賈在山上，火車站在山下。這一趟就在雪地裡走了一個小時。幸虧我不像她們非得出門不可，不然就慘了。

      哪知到了第三天晚上，夜裡突然刮起強風下著雨，早上起來一看，嘩！雪融了大半。白天依然如此，眼看著積雪就在風雨沖刷下，愈來愈薄。

      第五天起床時，只見陽光普照，風止雨停，兩天前的雪景已如春夢一場，不見蹤影，讓我真正感到「天力」和「天意」之強大，也感到老天好像明白我的困境，及時解救，因為那天冰箱裡的食物都吃完了，沒有存糧，正好就在這天我又能外出上超市買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