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臘!希臘之三)
曾經見過一本以「希臘的貓」為主題的攝影集。寵物之中,貓好像是最帶有神秘感,令人捉摸不定。因此,「貓」和「希臘」這兩項湊在一起,也似乎更有無限發揮。
到了希臘,不論走到哪裡,的確都很易見到貓,而且貓的本性就是相當「自我」,不喜歡被綁住(我總覺得,綁貓的人以及被綁住的貓,大概都有點不正常),又能跳高躍低的,隨時開溜出門(不過我也見過「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喜歡躲在家中的貓」),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要等牠想回來才會見到牠。有人說,養寵物跟人的性格有關,但是到過希臘之後,聽到另一面的說法,上述之說就存疑了。
狄米家中不養貓,而且後來更是一見到貓就扔石頭趕牠們走,因為挨戶而住的另外三家鄰居,一共至少養了二十隻貓。那些貓肆無忌憚,不但攀牆越垣跑到他家後園拉屎,更登堂入室溜進戶內撒尿,害得夫妻不時要掃糞兼擦尿。見了貓只扔石頭已經算客氣了。
離了遊客如雲的地區,會發現希臘人不是很愛整潔的,亂扔垃圾。垃圾一多,老鼠、蟑螂自然滋生。而貓,正是上述二者的剋星,否則恐怕後果更堪憂,傳染病滋生。不過希臘人也像是頗善待貓,滿街見到的貓沒有一隻像病弱的流浪貓,看來都很健康、神氣,倒不枉牠們做希臘的「衛生督察」。
狄米家的後院緊鄰一戶,住了個單身的退休女人,叫做「蘇菲」。這女人年過半百,卻不像常見的上年紀希臘女人般癡肥到走不動,反而身材姣好,一頭沙金色垂肩髮絲經常編成單辮,紮了黃色菊花髮箍,從樓上陽台望下去,常見她在花木扶疏的園中走動,抖床單、毯子,餵貓,卻不大見到她的臉。
蘇菲養了五、六隻貓,有幾隻是全黑的,有隻是花臉斑紋貓。每天早上八、九點鐘,蘇菲就用大嗓門呼喚她的這隻最愛:「史諾--比!史諾--比!」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給這隻貓取名叫「查理布朗」?
接著便開始了每天的「愛慕儀式」,大著嗓門像某些教會中人齊吼式的祈禱,叨叨叨地倒出一籮筐的台詞。而且,也是每天固定地會引起附近鄰居某一家大吼回應她。狄米夫妻每天早上就被這例行早場戲吵醒,無法入睡。他太太稱之為「魔音貫耳」。聽了很久之後,狄米才翻譯了早場戲的內容給她聽。原來蘇菲每天早上都在向史諾比訴衷情:「史諾比,我的愛人,你是我的神,我家的榮耀……。」因為她的嗓門吵得人睡不著,所以每次就會有鄰居自屋內大著嗓門怒斥她:「你神經病!瘋子……。」
有次我見到史諾比窩在牆頭上,見到我在陽台上,當時四下無人,我們兩個就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天,可是都很安靜,誰都沒大呼小叫,但也沒對上眼,或者一見鍾情。
貓,吵架或有人破口大罵,大概是在希臘幾乎天天會見到的。蘇菲幾乎每天輪流和四鄰吵架。我只住了幾天,就見識到了一場別開生面的吵架。
話說星期六的早場魔音貫耳之後,有個男人跟她對罵。到了星期日早上,我卻聽她吹口哨呼喚史諾比,調子跟她在喊「史諾--比!」一樣,可是吹口哨當然不吵人了。之後又聽她壓低嗓門叫:「屎努--屁!」大概用的是希臘腔,所以「史諾比」聽起來像「屎努--屁」。
那天下午我們在後園烤肉,狄米若有所覺地說:「咦?今天怎麼特別安靜?要是平時,有一家就會放很響的音樂,蘇菲也會在跟某個鄰居吵架。」他想想,突然笑起來:「是了,一定是我們隔壁這家人正好去度假。這家的太太是唯一和蘇非有交情的。昨天有個男人跟蘇菲吵架,出言恐嚇,她大概有點害怕,有交情的人又不在,所以今天收斂了。」
原來那男人很火大地罵蘇菲:「你給我閉嘴!神經病!不然我就投書到報紙去,告訴大家你是神經病!」
蘇菲一點也不怕他,反唇相譏:「報館才不會登呢!」
「不會登?」那男人在屋內大吼著回她:「那我就自己掏腰包付費請他們刊登!」
大概因此之故,第二天我才會聽到她改以口哨吹出「史諾--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