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夢境中,我拖著小巧的買菜車籃,卻不是我生活中用的那輛。籃底有塑膠袋裝的食物,不知是什麼。忽地,發現自己已走在古老大廈裡的樓梯上,彎曲而下,樓梯邊上有窄小斜道,我在夢裡卻居然還會想到要把拖車放在斜道上走下樓。
那大樓內裡空間很像是義大利見慣的古老大廈,挑高的天花板。可是我怎會從這樣的大樓裡面往下走的樓梯呢?不知道。只知道這樓梯有點像公共通道,終於走到樓下出到外面。外面有些遮頂的過道,底下有不少人等在那裡,因為下雨。我也沒傘,於是拖著車籃也等在簷下。
我迷路了。我知道自己迷路了,先前還跟某個熟悉的人在一起,但卻失散了。回頭看看走出來的那大廈,正面有幾根柱子,是新古典風格的大廈。門外有佈告欄般的木欄,上面有這個地區的地圖。我走過去看看,是個觀光小地方,可是完全不熟悉。
雨好像停了,雖然還滴著水。我又有台階要往下走,還沒下台階,卻見到有的大塑膠袋,好像香港南北貨店裝貨展示的那種,裡面一大堆食品,最上面是被雨水打濕而開始融化的大塊花生糖,我拿起一塊看看,又放下。袋裡還有大片黏在一起但開始化凍的雞翅膀之類。
袋子下方的台階上站著個發福的老闆娘,是個洋人。突然,我旁邊多了個年輕女人,一手抱著小孩,嘴上脣膏像用手抹過似的,糊得嘴邊都是紅色。是個妓女。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的,但我知道她是個妓女。
她伸手從大塑膠袋中的食品拿了一大片雞翅膀。老闆娘說:「這些食品免費贈送,因為開始融化了。」
我看看那女人,她滿腹怨苦,牢騷地說那孩子是她生涯的意外結果。真的很絕望的女人。我望著她,伸出兩手捧著她的臉,凝望著她眼睛,圓圓的淺棕色眼珠,像嬰兒。然後我跟她說:「要珍惜自己。你有你的天份才華,把它們發揮出來,就不會再過現在的苦難日子。」那雙棕眼驚訝地望著我雙眼。
這時,我旁邊突然多了一個男人,一張臉孔伸過來,像鏡頭變化般,從一個帶點嚴厲的西方面孔變成了東方臉孔。是這個女人的相識,愛她的人。這人說:「我跟她說了很多次了。」然後我們三人結伴離開,女人抱著孩子走在前面,男人和我跟在後面,悄悄對我說:「她每半年就會情緒低潮一次。」我說:「是有憂鬱症嗎?」
接著,夢醒了。奇怪的夢。以前父親漸老時曾嘆說:「人老了,有好多怪夢喔!」我現在逐漸體會了。
年輕時的夢,即使好像真的,你始終知道那是夢。但年老時的夢境卻讓你覺得自己彷彿是到了另一個真實世界裡,醒來才覺得怪誕,但夢裡卻十分熟悉,夢境裡有你彷彿早已熟知的生活軌道,你只是在這個睡夢中去到那裡遊歷了一番,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情節則幾乎可以寫成小說。難怪很多小說家說他們的故事情節來自夢境。
我倒是因這些經驗而聯想到:或許,人腦的成長和衰老,各有變化,逐漸衰老的腦子有某個部分是讓你通往過去,所以很多老年人對青少年甚至童年的事情愈記愈清楚。那,會不會在某種情況之下,這記憶一直延伸到出生之前或更久之前?又或者延伸到沒來到這個地球之前的某個年代?想到這裡,啞然失笑,恐怕已經有讀者覺得這真的是「癡人說夢」。是啊!夢本來就是天馬行空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