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最喜歡說笑的民族，當屬義大利人為第一，他們是那種「天塌下來都可以先拿來搞笑一番」的民族。那不僅僅是幽默感，而是更近似調皮、淘氣的生活態度。可是，你也得有這種什麼都可以拿來尋開心的「修煉」，才能招架得住。以前朋友都說我很有匪類精神，現在修行，我自覺乖了很多。不過當年在義大利念書考試時，藝術史口試完畢，那貌似保羅紐曼的男老師打分數時，忽然促狹看我一眼說：「你猜你會拿到多少分？」我想想說：「我當然想拿滿分。不過我知道中國人很難拿到滿分的。」這下子他被我將了一軍，一面給我打滿分，一面說：「你真是個匪類！」旁邊那個陪考（為了公平起見，都有個在旁觀察的陪考老師）女老師看到此情景笑不可遏，卻對我說：「是應該給你滿分的，因為你真的考得很好。」然後男老師問我：「告訴我，你這個中國人怎麼很有拿波里、西西里人作風？」我猜中國人在某些方面其實和義大利人滿像的，這兩個民族都是最早就有黑社會組織的。不過，在說笑態度上肯定不相似。

      回到香港，在一個飯局上和一群台灣新知舊雨嗑牙說笑，因為席上舊雨多過新知，於是有位男士就說了：「哎呀！我發現好像人人都認識你，只有我不認得。」我看看他，本來想衝口而出的話硬吞了下去，改口說：「其實以前我們見過幾次面的，不過那時我的眉毛、眼睛都沒畫上去（沒化妝），所以你不記得我。」接著我細數何時何地、有何人在場時我們碰過面。旁邊幾個熟知我性格的男子低頭偷笑，知我又在尋人開心了。那位先生則有點尷尬表情，不知如何以對。

      後來跟其他共同友人（也認識此君的朋友）談起這段事，個個聽了哈哈大笑，因為我補充了那段當場吞下去的話：「我本來想跟他說：沒關係啊！你不認識我，對我一點損失也沒有，你千萬不要介意！」

      但轉念一想，他實在對我一點都不認識，跟他開這種玩笑，恐怕會引起他誤會，或者讓他以為碰見了空前自大的女人，因此嚇壞。那些朋友聽了都表同意：「對！對！你是真的會把他嚇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