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類必須通過測驗，合格做父母的人才准生孩子，那麼，世界的人口過剩問題立刻可以解決。

      這是我最喜歡的笑話之一，笑話中也有真理的。

      扶養和教養兒女實在不是容易的事。很久以前聽台灣朋友算給我聽：一家四口，兩大兩小，星期假日開車到郊外的新建樂園區去遊玩，來回路上的塞車令人筋疲力盡，門票加上買便當、冷飲，可以用四字形容：勞民傷財。「可是又沒有什麼地方能帶孩子去玩玩的呀！」朋友皺眉說。所以，有些父母索性帶孩子去美國或日本由迪士尼。真的，那時在台灣常聽到人說：「暑假我們參加旅行團去美國，主要是帶孩子去迪士尼。」

      一生中沒帶兒女（還要趁他們尚年幼，對米老鼠感興趣時去）到迪士尼逛逛，猶如回教徒一生中未能到麥加去「朝聖」般遺憾，這是我由他們的語氣中得來的感受。

      也差不多是在那時期，我曾在法國小住，對法國好友克莉絲汀的一番話別有感受。那時她和老公還只有兩個孩子（後來又添了老三），一個六歲，一個兩歲多，孩子當然還是有一房間的玩具，不過，更幸運的是，有位肯開車帶他們到郊外風景絕佳之處去散步的媽媽，到森林裡去踩地上的枯葉，教他們聽碎葉窸窣聲，帶他們去看林裡的古堡殘垣，告訴他們古堡的故事。

      「我盡量教孩子學會欣賞生活中的自然美，譬如像冬天壁爐裡燒柴的火光和溫暖，秋天地上堆積的枯黃落葉散發出的香氣，夏天的陽光。我覺得這些比百貨公司裡的昂貴玩具更重要。」她告訴我說。

      不過，她和老公教育孩子的方式，雖然我很欣賞，但有時也令我很詫異，忍不住失笑。

      比如說，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六歲大的兒子忽然也插嘴（小孩常犯的毛病），她老公馬塞會很溫和地跟兒子說：「現在是芳田在講話，你要讓她先講完。」

      等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他並沒有忘了兒子的存在：「現在你可以說了，剛才你想跟我們說什麼？」他尊重六歲兒子的發言權如同尊重二十六歲的成人，沒有「小孩子懂什麼？不許多嘴！」的家長威權態度。但也很注重教導兒子與人相處時的禮貌。

      可是有一回，兒子和女兒爭玩具，小女兒爭不過（其實我見到她是後來居上，硬要由哥哥手中搶過來），和哥哥吵鬧起來，以哭示威。我問馬塞怎麼辦？他知道原委後，笑笑聳聳肩：「讓他們去爭吧！玩具只有一件，誰有本事誰就拿去玩。」他可沒有意思去責怪兒子，要兒子「你是哥哥，應該讓妹妹」。

      小兄妹吵架，哥哥火了，在妹妹頭上狠敲一拳，妹妹哭了，向爸爸告狀：「爸爸，哥哥打我頭！」馬塞的回答我作夢也想不到，他跟兒子說：「你要打她的話，不要打那麼重，因為她還小！」

      我趕緊插嘴問小妹妹：「為什麼哥哥打你？是不是你先欺負他？」妹妹嘴裡否認，哥哥卻搶答說：「是呀！她先惹我的。」未幾，小妹妹就自動閉嘴不哭了。小孩講不講理，還得看大人如何教導。大人的教導如果讓小孩以為別人都要禮讓他，孩子將來出到社會，當然就以為別人都要以他為中心，到頭來心理上碰得鼻青眼腫。那還不如在小時候不講理時挨小哥哥在腦袋上敲一拳好，起碼小時得教訓所付出的代價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