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灣的父親節在八月八日,國際父親節是在六月。我想起了有一年六月底回台灣時,父親跟我講起了他的彈簧刀。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我就有一把彈簧刀?」他問我。
怎麼不記得?父親教我「玩」這把彈簧刀,一按下去,摺疊收藏的刀鋒法上跳彈出來。那時候,父親用這把彈簧刀來削水果。
「現在每天早上我出門去打太極拳,身上都帶著這把彈簧刀。你知道,台灣的治安不好,連綁架也不挑對象,隨便在街上抓一個人就綁架,誰知道走在路上會發生什麼事。」我看看父親,本來聽這個八十一歲老人說他竟然要帶彈簧刀防身,應該是很爆笑的事情。可是我卻有很深沉的悲哀感,哭不出來的心酸。
我的八十一歲父親竟然對這個居住了大半世紀的島沒有了安全感,從前拿來削水果的彈簧刀,如今卻成了防身武器。
眼睛做過幾次手術的父親,如今視力和眼力都差了,原本愛看書的他,再也無福消受我可以免費取得的書籍,電視也少看,說話時往往要閉上眼睛,此時就閉著眼睛繼續說:「台灣太亂啦!誰都靠不住,我只有禱告天父看顧,每天早上走路去打拳的地方時,我就禱告天父,求他保守我平安,也求他保守你們每一個,所以我每天禱告就把你們每個人都點名一次,求天父看顧你們。」
我只求天父讓父親起碼多活十年才接他走,那時我也邁入老年,比較能夠「放」父親離世了。我們的一生,跟父母一直處在不同的世代裡;我們在童年期,他們在青年期;我們進入青年期,他們在中年期,我們到了中年期,他們開始邁入晚年。然後,我們幸運的話,終於在晚年期追上他們,跟他們成為「同一國的」,那時,彼此似乎平等了,對於「走」這回事,反而有了相互扶持的心照不宣。
父母兒女能有這樣的緣分,要多少世才能修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