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歲的時候，看到這句話：「四十歲以後的臉，要由自己負責。」指的不是護膚保養，而是說：四十歲以前的所作所為都會在四十歲以後的臉孔上表現無遺。

      那時候還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可能因為當時只有十四歲的緣故。而今，卻因為不斷看到很多臉孔之後心有所感，不由得想到了這段話。

      有一次，在偶然的場合見到一位多年未見的相識，為之一驚，他相貌的改變之大，使我完全沒認出他來，和十幾年前跟他初相識時比較起來，當年那個文雅書生和眼前這個髮稀兼發福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但是令我為之一驚的，並非歲月在他身上所造成的生理改變如髮稀兼發福等等，而是氣質和神態的相異。當年雖然他已經是年近四十的人，卻依然有著優雅的書生氣質，但如今這氣質已消失無蹤，我見到的是一張顯然在複雜環境中習於勾心鬥角、翻雲覆雨的臉孔，不管他臉上的笑容多麼極力擺出謙和神色，卻仍難掩飾胸中的城府與機心。

      四十歲以後的臉毫不客氣地把一個人的心境表現在臉上，沒有一個例外。所有的愚昧或聰智、貪婪或慷慨、自私或無私、憂傷、憤怒、不滿…通通寫在臉上。為了這一感觸，我突然衝動起來，跑到書店去買下了王爾德所寫的《格雷的肖像》回家仔細閱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