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圍村？」每次我跟非香港人朋友講到自己住在圍村裡，對方通常都會疑惑地這樣問。我總是設法用最簡單的解釋來解惑：「圍起來的村子啊！是客家人傳統的聚落村子，以前像個城寨一樣有圍牆，現在差不多都拆光了。」

其實講客家圍村的書已經很多了，真有興趣研究，圖書館裡面就找得到。

言歸正傳，說到香港的新界人，三十年前初來香港時，市區裡的人似乎把「新界」當成另一個不同國度。印象最深刻的，是曾經聽人說起，開車到新界去玩，萬一路上不小心壓死了一隻貓，最好趕快溜之大吉，不然村子裡的人湧出來，會把你痛打一頓，因為壓死了他們村裡的貓。

聽起來像不像是個嚴密保護的國度，非常小心提防外界侵犯呢？

      後來看了英國旅行文學名家珍‧莫理斯（Jan Morris）寫的《香港》，這才明白，香港基本上原來算是個「難民城市」－－先是廣東省難民的避難地（尤其是清朝時），後來共產黨占據大陸，逃來香港的主要是上海有錢商家，還有廣東各縣市的人，其他外省人大多跟著國民政府跑到台灣去了。嚴格說來，一般觀念中的香港是以割讓給英國人之後為主的香港。新界是英國人最後租下來的地方，而這地方卻早已有比英國人早來幾百年的華人居住。因此，新界人可說是香港的「原住民」。換句話說，這些「鬼佬」沒來之前，新界的華人就是地方上的「大老」。當初英國人接管新界時，大老們不服，還敢起來對抗鬼佬哩！不過，後來新界人卻有不少以拿到鬼佬封爵或派個「太平紳士」頭銜為榮。所以說，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但從這些歷史痕跡，多少可以看出新界原住民根深蒂固的勢力和心態。三十年前我聽到的小故事，對照三十年後在圍村裡住了十幾年所見，有沒有差別呢？

當然有，太多了。不過，去年圍村舉行每六十年一度的太平清醮時，帶一個來訪朋友參觀村裡，見到這張告示，忍不住大笑。幸虧這朋友在香港住了十年有多，很努力學會了廣東話，因此看得懂，更邊笑邊抄下來：

「……見一鑊，打一鑊……。」

她不大明白這句。我告訴她說，「鑊」就是炒菜鍋，英文拼成「wok」，就是從廣東話來的，畢竟，最早的海外華僑是以廣東人居多，從前被「賣豬仔」到美國去當鐵路勞工的也是廣東人。廣東俗語裡稱倒楣、不妙的事叫「大鑊」（說到這裡，發現跟「大禍」倒是音很近，但不完全同音），我想有點「吃不了兜著走」的意思吧？（那麼大一鍋，當然吃不了）這個「見一鑊，打一鑊」要翻譯成國語，還真挺難翻譯得傳神。大概可以說成「只要見到誰敢亂倒垃圾，見到一次，就打到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夠凶悍的吧？你信不信這圍村裡真的會打到人吃不了兜著走呢？我信，如果是對付外人的話。但如果倒垃圾的是圍村族人的話，這就存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