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囊之女
走過一片片異鄉土地,背囊滿載感情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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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惠清





<201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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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 2015
提前把快樂送出
譚惠清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4:27:04





一次愛的旅程,尼泊爾(二)

 

我比秀秀早醒來,獨自到樓下咖啡室吃早餐。記憶中尼泊爾和印度的奶茶都很好喝,要了一杯,果然又香又滑,跟印度奶茶相比它稍嫌淡了一點,但在早晨陽光下一切那麼美好,我捧着熱燙燙的杯子,小口小口地享受着。

準時十點半接到Ajai的電話,說正在替姐夫做一點事情,中午前與女友分別到酒店會合我們。不遠,他說,由姐姐家走路過來十多分鐘便到。

Ajai跟姐夫感情很好,在英國時告訴我在博卡拉湖邊合份買了一塊地,打算日後建一間有二十個房間的旅館。他說了好幾次,「Mom,如果你在摩洛哥住得不開心,以後可到尼泊爾長住,我們有地方,我會一直照顧你。」秀秀聽了,有次開玩笑說她要吃醋,為什麼只照顧我不照顧她?我笑:「我是非洲窮阿媽,你是香港富阿姨啊!你要是不住香港,他一定叫你去。」

在等待阿秀的時候跑往旅館大堂,問接待員附近哪兒能喝到地道奶茶?他把我帶到門外往對街一指,說:「我們幾乎每天都在那兒吃飯,東西很好。」沒多久阿秀出現,我們走進那門外放着可口可樂大招牌的小店,哇,店裡牆上貼滿照片,有秀秀最愛吃的印度薄餅,又有菠菜芝士、各式咖喱、炒麵……當然不止喝奶茶囉,兩個饞嘴鬼馬上叫上一份薄餅,用菠菜芝士來配它。不錯不錯,過癮極了。

一邊吃,一邊商量該什麼時候送結婚禮物。

我們認識Ajai的時候他像個大孩子,經常笑嘻嘻;印象中他到了英國打工也挺愉快,初期當然吃力,但捱了一年多已當上餐館經理,他每隔一段日子總會跟我聯絡,聽口氣挺受歡迎,有客人請他回家吃飯,有遊客拉他作伴去旅行,有次還收到一張一百英鎊的小費!但這次再見面跟他相處了大半天,覺得他總是心事重重,一點不像快要當新郎哥

昨天在老城探訪了他女友的家,也即是他將來的家,小小的頂樓單位廳房合一,窗外看得見古老美麗的神廟,但洗手間要和鄰居合用,而且在樓下兩層。他跟我說:「這房子月租五十美元,比市價便宜,是她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的。我暫時只能做到這樣了,等以後環境好點再看。」Ajai告訴我,多年來除了負責父母的開支,也一直負責女友的生活費,還替弟弟還了一筆很大的債,所以現在跟朋友籌備開餐館得要貸款,每花一分錢都要十分小心。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說:擔子很重。

但到最後我才知道了整個故事,心像隨着他的說話掉進冰湖裡!

「我在英國五年賺到的錢,全沒有啦。」Ajai微微一笑,苦澀得很,「Mom, 我很拚命,一個人做三個人的工作,曾經因為累壞了要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個月,一動便痛,也沒敢跟家裡說一聲!但老闆和客人都喜歡我,每個月我有接近三千英鎊收入,五年加起來,我寄回家裡的錢超過十萬歐元。可是去年從英國回到博卡拉,爸媽告訴我銀行戶口沒錢,說弟弟生意失敗,錢全給他還債去了。」

那是一百多萬港幣啊!怪不得他一直住在加德滿都的姐姐家,不再回去博卡拉;也怪不得後期談起結婚時,他沒有了之前的興奮。我們出發前,他跟我說婚禮將會十分簡單,只有最親愛的人才會出席……

不等阿King了,秀秀和我決定讓一對新人早點開心,待會兒見了Ajai和女友便假意說要拿東西,叫他們一起上房間--提前送結婚禮物!

阿King明晚抵達,她送禮時正好讓大夥多高興一次。

我們昨晚已看過各自帶來的東西,秀秀給新娘子買了一個很漂亮的銀色包包,厚軟真皮配金屬鏈子,名店出品,配禮服或牛仔褲都好看;另外又帶來兩個喜氣洋洋的髮箍,兩人研究半天,最後選了有配飾的一個,比較隆重。我的小盒子內放了一條珍珠鏈子和一雙耳環,請秀秀幫忙二選一。

很久以前了,曾經有一年多吧,我幫忙姐姐出口珍珠首飾到西班牙,常常看到價錢叫人難以抵受誘惑的好東西,雖然自己只愛戴印度泰國的玩意,也學着姐姐買下一點當收藏品。定居摩洛哥以後,我把這些金銀珠寶都帶過來啦──當中有三條珍珠項鏈,離港前才拿去請人配好扣子的,一條送了給沙漠摯友阿布都的妻子,她歡喜得不得了;還有兩條,正好給「未來媳婦」一條。

就在拿珠鏈裝盒子的時候,看見旁邊那雙淡金色的耳環斜斜幾排碎鑽簡單貴氣,有點猶豫,不曉得新娘子會喜歡哪樣多一點?於是一併放到盒子裡,待見了秀秀問問她的意見。

「哎,珠鏈老氣,當然送耳環!」她說:「我一直想給我大姐送一件東西,珠鏈乾脆讓我買下,你便沒得考慮啦。」

秀秀說對了,當未來媳婦打開小小的盒子,眼裡即時泛起亮光。她對着鏡子仔細地把耳環戴上後,眼睛濕濕的走來緊緊抱着我,我看她整個人像忽然閃耀着,那是無比喜悅的神彩。阿仔默默坐在床邊按捺着激動,隔了一下子才能跟我說:「Mom, 你不用這樣做,但那真是太好了,我十分十分感激你。」我明白他們的感受,那不僅是物質的價值,而是在傳統觀念裡,猜想這雙耳環會讓她們更有辦喜事的感覺。

看着他們,秀秀也很感動,笑說不介意讓我的禮物搶了分。

我嘻嘻笑,他們一定沒想到非洲窮媽媽會帶來這樣一份賀禮!我得感謝秀秀,選對了。更要多謝我姐姐,否則當年不會買下這些東西,今天便沒法送出這個驚喜。

接着下來,Ajai和女友帶着我們去逛街買東西,坐三輪車,當然也帶了秀秀去看看他們老城的家,喝上一杯自家煮的奶茶。晚飯很精彩,那是一家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的熱鬧小店,菜式多得數不清,人客擠得坐不下…… 半小時後,那個我見過的「孫兒」也來了,Ajai把位子讓給他,自己只站着吃。但他不介意,反正他忙得很,不停給我們端來不同的食物:「你們試試好吃不,好,再加。」

這店裡每碟菜分量很少,一小碟一小碟的我已記不起吃過什麼,印象最深的是肉碎蒸蛋、炸牛肉乾,還有那一塊塊像巨型麥片卻毫無味道的rice。但我記得大家整晚都嘻嘻哈哈非常愉快,準新娘的笑臉和耳環在我面前發着光芒,Ajai的眼裡也不時閃過快樂的神采。

吃吃笑笑,一塊炸魚幾個人分着嚐,只有親人才會那樣沒半點拘束。我們就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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