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囊之女
走過一片片異鄉土地,背囊滿載感情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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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惠清





<2014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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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0, 2014
跑到鄰鎮檢查腦袋
譚惠清 在 YLib Blog 發表於 18:09:15


從沙漠回來後,接連幾天起床時都覺得輕微頭痛和發燒,感到有點不安。決定做一個頭部掃瞄。

有些事情,後悔不起。

但小鎮上沒有好的醫院,男友上月跌傷手臂痛得不得了,上了兩次醫院照過X光看過五個醫生,都說找不出毛病,結果跑到意大利去驗出肩臼骨裂掉,醫生說得替他把斷骨取出再換一塊替代的進去。這一刻他仍在米蘭留醫,要下月初才可回來。

我知道鎮上一定照不出我的腦袋有沒有積血,一定要去附近的大城才行,要不馬拉喀什,要不薩菲。可是該去哪家醫院或診所?要多少錢?怎樣去?男友不在,好友珊娜到薩菲探外婆去了,安娜一家剛剛連大狗也帶了上車開去西班牙..... 

不怕,鎮上有個外國居民的臉書群組,我一邊吃早餐一邊上網把情況說了,請教大家上哪兒做檢查最好?很快便有六七個陌生人留言,有問候的有叫馬上動身的,把醫生名字地址和收費都仔細提供;也有人建議不用去私人診所,政府醫院便宜三分一。隔一會兒,幾個熟人也留言了,聽我說撞到後腦失掉記憶都大嚇一跳。

綜合意見,我決定到一百多公里外的薩菲去,珊娜娘家就在這沙甸魚出口大港,有她在,一切會容易很多。她接到我的電話大為緊張:「你要來看醫生?惡化了?」

「不不,只是想弄清楚,不然不放心。」

她鬆一口氣:「我在鄉下,明天吃過午飯返回城裡。你坐下午的巴士過來好了,兩個半小時,很方便。下了車找輛的士,到時候我會教司機怎樣送你去我外婆家。」就這樣,第二天我花三十塊錢買了張五點鐘的車票,在候車大堂買上一包口香糖便上車。

-------------

巴士剛上公路,接到阿布都的電話:「今天怎麼樣?記起和我們吃的通粉晚餐了嗎?」

「還沒有。」我抱歉地答,告訴他正坐車往鄰鎮,「嗨,有件事我一直想問,那天是不是莎美娜替我換的睡袍?」

「噢,不是我太太,應該是你自己換的。」電話裡,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比我更抱歉了。

真奇怪的經驗啊,我跌倒那晚的記憶竟然空白得如此徹底,直到這一分鐘,我還是覺得沒吃過晚餐沒見過他兩個女兒便糊里糊塗睡覺了,在我腦海裡找不出沒半個相關的畫面。但在出事第二天我陪莎美娜去接女兒放學,當兩個女孩跑來親我時我卻馬上知道是剛剛見過她們的,因為一個親我的唇一個親我的面,那暖暖的感覺和差別,在我記憶中十分鮮明。

但也僅止於此而已。

阿布都曾給我看他手機上的照片,那是我坐在飯桌旁邊高舉雙手在講話,面前擺有一大盤通粉。天,我簡直沒法相信!他說:「你的頭撞在樓梯上,我太太扶你回客廳,你兩個小時以後才去睡覺的。這兩個小時你比平常多說很多話,又一直問我今天是什麼日子?什麼年份?我答你2014年,隔兩分鐘你又問:今天是幾年幾月幾日?還有,你不明白為什麼會在我家?說了好幾次你該在香港啊!」

我問他,「我有沒有說過什麼失禮的話?」

他大笑:「沒有。你只是摸了我媽媽的臉很多次,說媽媽很美麗。」

-------------

巴士朝着薩菲穩穩地前進,開車時還未到黃昏,半路上已從暮色蒼茫變到燈光點點。我看着兩旁飛掠的景物,細想身上的一切,再一次感激上天的仁慈。真幸運,今早連起床時的頭痛發燒也沒有了,只有左手手肘每次碰着硬物都痛得想罵「笨蛋」!

但我沒取消行程,一個人在異鄉,決定得好好愛護自己。

兩個半小時後,巴士抵達薩菲。當的士司機把我送到在電話裡約定的藥房,珊娜急步走上來把我緊緊擁抱。第二天,早上九點沒到我們便抵達診所,哇,裡面已經坐了好幾十人在輪候!珊娜說,城裡有兩家專做掃瞄的診所,這一家比鎮上外國朋友介紹的更好,因為主理醫生是政府醫院放射科的前主管。

在摩洛哥看病即使預約也要等,因為病人總是太多,只能先來先得。等了快三小時,終於輪到我。走進掃瞄的房間,眼前一座慣見的有着「山洞」的巨大白色儀器,只不過這次躺到床上的是自己。意外地,剛進房間來的醫生聽珊娜說我只講英語和西語、必要時她可做翻譯,竟然十分高興地馬上過來跟我握手:「 Buenos dias!」原來他曾學西語,但丟下太久生疏了,正好跟我練習練習。

聽着他用帶點生硬的句子指示我「閉上眼睛不要動」、「把手放高點」,又聽着機器的響聲與手邊感覺的板塊移動......若干分鐘後他說「好了」,下一句是「恭喜,你不用再擔心,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朝珊娜先用阿拉伯話說了一下,然後回到房間中看着電腦告訴我圖像顯示腦袋正常,沒積血硬塊。我好奇得很,伸長脖子問:「請問可以讓我看看嗎?」他笑着招手叫我站到他旁邊,指向屏幕上一張張在轉動的頭像給我講解。結論是叫我絕對放心,我害怕出現的影像,都沒有。

120塊歐元診費加上旅程與輪候,換來無比安心,我很高興跑上一趟,那是對自己負責,也讓親人朋友舒一口氣。更重要的,是以後不用有什麼小毛病便疑神疑鬼,擔心腦袋有毛病。

回程搭上珊娜丈夫的順風車回小鎮,他沿海邊走,窗外藍天白浪,後座放着我在珊娜祖母家街角小店買的綠白大花瓶,個半小時車程非常愉快。

到家後一直下雨,我把植物全部搬到天台外面去,讓它們吸飽雨水後再一盆一盆搬回屋裡來--珊娜教的,雨水對植物有益。

晚上瑪坦帶了狗狗來看我,小傢伙又是水又是泥的。她吐吐舌:「把牠留在外面?」我笑笑,找出舊毛巾把牠腳上身上濕泥擦個乾淨不就行啦?喝茶時,狗狗靠着我們腳下躺在地氈上,躺久了悶,一下子用鼻尖來碰我,一下子站起來伸長脖子舔我的臉。

生命真美好,當有健康。

和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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