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離開節日羊市場，Najib在回程路上忽然臉上不大自然地跟我說：「早陣子我把車子租給人家一個月，你也知道的，前兩天車子收了回來，可是那人說公司拖欠他的錢，他也要拖欠我，說兩個星期後才能給我車租。我前陣子跟Latif賣衣服沒做到生意，這幾天本來想幫穆斯塔法的忙，在大市集買羊回來賣，又沒做成．．．到了今天還沒有錢買羊回家！你可以借我一點嗎？只要收到車租，我馬上還給你。」

我看着他，心裡很為難。近期相處多了，Najib是一個好朋友，但前幾天他為了想接一宗送人帶貨到塞內加爾的差事，才跟我借了三百塊錢換領新護照，我還一直陪着他去辦手續，這下子．．．

「一隻羊，好貴啊。」我說：「你知道我一個人在這兒，又沒有工作。」

「我明白你也沒甚麼錢，可是車租兩星期後便收到了，到時候我連護照錢一起還給你──你知道，那塞內加爾客人一定要看到護照才付訂金，可是你陪我跑了那麼多天，他們說護照好了好了卻老是還沒批出來。」他一急，臉也紅起來：「我不想再麻煩你的，可是昨天回家女兒一看見我便哭，說班上同學的爸爸好幾天以前都已經買羊給她們玩了，大家問她，她天天都說還沒有，昨日老師也問了一下，她在班上已經哭起來了，晚上見了我，又哭．．．」

Najib離了婚，兩個女兒跟他住由祖父母照顧；這兒的男人，有困難都不敢跟父親說，只會找朋友。剛好不久前我也聽見一個朋友借了錢給另一個朋友，正因為那年輕的告訴父親換了新工作，這個月出了糧便負責買羊回家，怎料店裡生意不好，他薪水沒拿到幾百塊，一隻羊最便宜也要一千元，大隻的賣二、三千，他急得睡都睡不着！最後幸虧一個好朋友出手幫忙，他才可以帶着父親到鄉間，由父親挑了一隻肥壯的羊。父親不知道背後的故事，我看過手機上的照片，慈祥的笑臉充滿欣慰。

「我從來沒試過這樣難過，往年早在一星之前期前我便買羊回家了．．．」Najib嘆氣。

「你不是有個小店租給人家賣水果嗎？」我低聲問。

「那老伯每星期交我二百五十塊租金，這陣子家裡吃的用的就靠它了；幸好食物學費都很便宜，可以應付，但要買羊便沒辦法．．．」

說實在，我不想把錢借出去，因為手頭只有很少的一點；但我想到那朋友的故事和他爸爸的笑臉，想起Najib兩個洋娃娃似的小女兒，心便軟起來。畢竟在這宰牲節有一頭羊是很重要的一回事，如果Najib沒羊帶回家，未來一年他都會難過得抬不起頭來。

「過了節，不管你有甚麼困難，得盡快把錢還給我。」

我看見他輕輕靠到椅背上，整個人明顯地鬆了下來，隔了一會他才轉過臉來跟我說：「謝謝，一會我便回市場去－－要不是你，今天我可不敢太早回家，怕再看到女兒哭，她一哭，我的心就像掉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