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的家~
兩個人相處久了,漸漸看到多一點的哈辛。
抵達摩洛哥的第一天,我告訴他想買一張用在手機的儲值電話卡,方便打給媽媽,也方便朋友找我;在這兒接聽漫遊電話,秀秀問過電訊公司了,八塊美金一分鐘,比打回香港還要貴一倍!可是到我住下來快半個月了,電話卡還沒買到,因為村子裡只賣那種用在公眾電話的儲值卡,手機用的要大鎮的店舖才有,他去過兩次,沒買到。
這天約好上阿布都家吃飯,要到鄰鎮Rissani去,我早上跟哈辛說,「好不好問一下阿布都,吃過飯請他帶我到鎮上繞一圈?我想買兩件東西:電話卡,還有上次看到的那條粉紅色大圍巾。」他點點頭。
中午十二點,阿布都的車子準時停在旅館大門外,坐在司機位上的是他弟弟。阿布都說:「一會兒先把你送到我家,我們去買一點飲品和橄欖便回來。」
作客好幾次了,我在他家很輕鬆自在,跟他父母、妻子和妹妹親過臉,便跟他三歲的女兒夏莎玩。夏莎把我前幾天帶來的文具包拿出來學着刨鉛筆,畫小花,又要我幫忙按着膠尺好讓她畫直線。年輕的媽媽把巨嬰似的小女兒放在沙發上示意我照顧一下,跑去拿出一包東西放進我手裡,打開一看,是雙紅色的摩洛哥皮拖鞋,就是鞋面尖長,腳跟部分像給踩塌了的傳統款式。她指指我的腳叫試穿,我把腳伸進去,尺碼剛好,她很開心。我知道,她是要回我文具包和給她小女兒裙子的禮,於是親了她一下把鞋子收下,她又大力抱了我一把才笑着回到廚房去。
隔了很久,三個男人還沒有回來,哈辛的手機老是接不通。我很焦急,這兒大的小的都在等待人齊才吃飯,我怕他們是因為替我買東西給耽誤了,怎麼好意思?終於,我做了一個講電話的動作跟阿布都的妻子說:「有沒有電話可以打給阿布都?」
她點點頭,示意我跟她進睡房去,將小女兒交到我手上然後打開衣櫃;我以為她是拿手機,卻見她翻出錢包拿了兩枚硬幣,抱回女兒,然後拍拍我的肩膀叫往樓下走,我這才曉得是要到外頭去打電話!
到了電話店,她撥通電話交給我,阿布都一聽是我的聲音就說:「餓了吧?我們剛才去了另外一個地方買東西,馬上便到家了,不用擔心。」
「不不,我是怕你們在給我找電話卡,想跟你說,假如沒找到就不要找了,快回來,你爸爸媽媽一定已經很餓。」我在電話裡跟他道歉。
「沒關係,不關你的事。」阿布都說:「剛才哈辛想到Erfoud去,現在車子已經回到Rissani,請你跟我太太說可以準備開飯了。」
掛了電話,我心裡非常吃驚。
Erfoud是離開這兒二十多公里的另一個鎮,比Rissani大,假如從我們住的村子前往要差不多七十公里;去年租了車子,哈辛下午沒事的話,三天兩日便帶着我往Erfoud跑,因為除了我們住的旅館,附近只有這個大鎮能找到他愛喝的一款啤酒,還可以買走。當時他老是說,辛苦一年才放兩星期大假,到別的旅館坐坐喝點啤酒可以輕鬆一下,平日是不會去的。
我聽阿布都那麼一說,馬上明白是甚麼回事。
十分鐘後,三個男人回來了,阿布都進門就說:「對不起,我家沒一個人會說外語,讓你悶壞了!我本來叫哈辛吃完飯才一起走一趟,他不肯,一定要我弟弟把車子往那頭開。」
看見阿布都抱歉的表情,我心中更加生氣又難過,為着想喝啤酒,哈辛竟然迫着好朋友來回跑五十公里,又不管其他人會餓着肚子,把午飯約會完全破壞了,簡直是個豈有此理的客人嘛!他愛啤酒和任性的程度,比我印象中厲害多了。
他把手上一個小袋子給我:「給你買的圍巾,看看是不是這個粉紅?」
我接過漂亮的圍巾,點點頭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