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我曾經住在一個管理非常完善的村子裡,社區除了辦公房舍和住家宿舍之外,比較特別的是到處栽植許多樹木。村里剛剛肇建的時候,不知從那裡移植過來的小樹苗,用稻草包裹、用木棒扶植,道路兩旁、公園、學校、住家附近,分區、分段,分別栽植各種樹苗。如今在一片廢村的撻伐聲中,加上地震肆虐,使地方建設頹廢,里鄰人事已非,然而當初所見的小樹苗,卻都已經長成大樹而且欣欣向榮。道路旁當做行道樹的有:大王椰、龍柏、大葉桃花心木、白千層、鳳凰木、樟樹、菲律賓紫檀、芒果….,公園裡有榕、第倫桃、印度橡膠樹、旅人蕉、大花紫薇、阿勃勒….等,更有許多不認識的植物。猶如置身在一座植物園裡一樣。
本來在公共會堂兩旁,還有當時偉人和軍政要員手植的龍柏,可惜村裡的人不太領情,在樹下停放腳踏車、玩遊戲,將刻著植樹人名諱的大理石,隨意搬風移位,當做納涼聊天的座椅。偉人親手栽植的樹,可能因為不堪折磨,漸漸長出不健全的樹形,最後也就不知所終了。倒是附近的白千層、榕樹和樟樹,在無人聞問的邊坡上,都已經成長為足以庇蔭地方的參天巨木了。
令人懷念的是市場對面兩旁鳳凰木行道樹,細密的羽狀複葉遮天蔽日,夏木蔭蔭更在驪歌季節開花,蝴蝶形的紅花片片朵朵,是村內難得開花的樹種,也曾經帶來許多美好回憶。可惜因為它們的落葉和落花惹人顧怨,終於遭到斫除替換的命運。長得高聳入天的大王椰子,像是大門口站得直挺挺的兩排衛兵,掉落巨大的葉片帶著葉鞘,是我們兒時的玩具。可能曾經從高處落下,發生擊傷人的事件,現在樹下都掛著「當心落葉」的警示牌,大王椰子被當作地標的身份無可取代,所以至今還直楞楞的站在門口,而且愈長愈高。
落葉數量驚人的要算大葉桃花心木了。在溫暖天氣即將來臨之前,年來所保有的葉片都在微風中徐徐飄落,只剩光禿禿的樹幹和枝條。三月底四月初的時候,校門口的上坡路段,幾乎被黃色的葉片埋沒,成為一條黃澄澄的「葉子河」。家門口約兩公里長的大馬路,兩旁種植菩提樹。菩提樹生長快速,十幾來年來已經有超過一人合抱的胸徑了。深綠色油亮亮的心形葉片在風中簌簌,閃閃發光。奇怪的是大地震以後菩提樹竟得了一種怪病,所有葉片長出點點黑斑,微風中像天雨落葉一般不停飄落。馬路兩旁、樹下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枯葉,清潔馬路的人也不知如何是好,乾脆聚集成塔,約每十公尺積成盈丈的落葉沿路堆放,倒也是奇觀。
家附近小公園裡像是植物的伊甸園,許多外地容不得的樹木,都來移植在園裡安身立命。地上更是落葉的合眾國,大小圓長、色澤繽紛,如錦鋪地、如畫上彩,說是錦繡大地一點也不為過。草皮上白色精緻的桌椅,原是讓路人停歇,讓身心休養的好地方。不過社會的休閒風氣趨向精緻、時尚和和豪華,印象中這樣簡單的設置從未吸引過客光臨。猶記得有一年曾經和家人在露天桌椅上泡茶喝咖啡。落葉不經意地飄下杯盤中;光影斑駁浮耀在孩兒們驕傲的臉上,色彩燦爛豐腴了母親美滿的人生。好一個印象派「午后公園」的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