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都蘭的時候,Daya帶我們到南八里民宿的海濱部,是一個超小型的漁港。漁港小得竟然僅容一艘漁船迴旋。沒有漁船停靠時,小漁港就成為當地人或遊客的游泳池。小漁港吸引我駐足留連的是它的荒涼和僻靜。隔著防波堤以內,海水藍色、清澈、透明;防波堤以外則是一望無際,深沈蔚藍的海水,一直到海天相連的地方,都是神秘莫測的太平洋。小港灣就像是嵌在海陸之間一滴晶瑩剔透的露水,讓我想到了自然文學裡的對話,荷葉上的露水對荷葉下的池水說:「你是荷葉下的大水珠;我是荷葉上的小水珠。」
畫藍色漁港的時候,也同樣有藍色的困擾。藍色是劉鳥既愛又恨的色彩。普魯士藍、中國藍、藏青、靛藍….,不論青或藍;出於藍或勝於藍,幾乎所有藍色顏料,好像都畫不出自然清明的藍天。藍色顏料似乎永遠是深沉、神秘和憂鬱的表達者。插畫用的彩色墨水,彩度、明度較高,畫在紙本上雖然可以擁有幾度青天,但是水乾了以後,不但失去清明的效果,還呈現俗艷的色彩。一心嚮往的「青色青光」,大概只合天上有,不堪留人間。
記得在編輯百科全書的時候,遇見了有關「國旗顏色」的問題。國旗色「青天白日滿地紅」殆無疑義,可是青天是什麼青?紅地要多麼紅呢?該如何清楚標示印刷油墨的比例,讓印刷廠正確印出標準的國旗色呢?那時候是個「戒慎恐懼」的時代,國旗顏色印錯了可不得了。當時我跑遍了有關單位,問盡了主管機關,什麼國史館、黨史館、教育部….相信我,官方沒有人知道國旗的「青天」到底應該是什麼顏色。交付印的時間到了,印刷工人知道我的困難不禁捧腹大笑,他拍著胸脯直說:「交給我沒問題!」。原來,當時印刷廠也是恐怖時代的直接受害者,印錯了顏色他們也得連坐受害。問國旗的紅色和藍色究竟要怎麼印?工人毫不思索的說:「用國旗紅、國旗藍就對了!」長久以來從錯誤中學習,終於知道國旗的顏色如何調配,印出來的「青天」色彩,不一定正確,卻肯定不會錯。陰沈的國旗藍原來是油墨紅100%+藍100%,每一位印刷工人都知道。
中橫太魯閣附近的砂卡礑溪,同樣擁有畫不出來的天藍色溪水。不知道是否含有硫酸銅之類的物質,水清見底卻泛著天青的色彩,好像化學藥水一樣。有一次拗不過酷熱,跳下溪水泡澡,不久在皮膚汗溼的部位,竟然發生潰爛的現象。從此對這樣的天青藍色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