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想到,從台北到台東的路途竟然是這麼遙遠。早上九點從台北出發,不趕路的走走停停,也要晚上九點多才到都蘭。難怪花東地區仍被視為化外之地;難怪也會有開發、環保與高速公路之議。我們拜訪了經營民宿的朋友Jim和Daya,當然也希望他們能夠收留過夜。
來到都蘭,原是為一本有關「巫者」的書配製插圖。原文作者是個外表健康美麗;內裡學養豐富的博士。她自稱是個可以感通、具有異稟的巫師,文中提到她受到了都蘭山的召喚和啟發,以及部落的興衰事宜。我不能無中生有的畫一些怪力亂神的插畫,同時也一心嚮往花東地區的碧藍海岸。Daya在都蘭住了許久,也算是當地人了。她自願充當導遊,帶我們從南八里出發,一路知性、感性的沿途介紹。參觀都蘭遺址時得知,三千五百年前已經有阿美族人在都蘭灣一帶活動,當時叫作「阿都蘭Edoulan」,意思是:石頭堆積和地震頻繁之處。地名反映地理民俗,可是在強勢的漢文化侵擾下,部落地名如:「太麻里」隔壁、「都蘭橋」、「都蘭角」…反而都以粗俗的諧音歌謠和雙關俚語聞名,連我們下榻的地方也叫作「南八里」。當地人也不以這樣粗俗的諧音為意,反而常常故意掛在嘴邊,趁女士不在的時候,念起來頗能令人捧腹。文化的衝擊無可避免,不論高尚與粗俗,抗拒與包融,保存與被消滅,若是放在在自然文化歷程中討論,都是可以理解的。
都蘭山是各族原住民的聖山、聖地,也因為蘊藏寶石礦,所以是「白浪」野心家的寶山。眾多巫者們也咸信都蘭山具有神秘的「磁場和能量」。我自認精於花草蟲魚鳥獸的觀察,萬物於我只是互相存在的意義而已,於人事十分遲鈍,更拙於體會、感應之事。即使有心來到神秘的現場,用盡心力和道法也不得其門而入。平凡人永遠無法體察在我們生存的環境之內或外另有什麼空間、磁場和能量?
來到都蘭山,並不冀望能夠獲得什麼靈感或啟示。何況天氣陰晴不定,遠觀時,山形總是被雲霧陰霾鎮鎖,近看只是芒草、石頭和雜亂的耕地。露天展示的石棺和石壁遺址,又顯得乏善可陳,絲毫沒有想要提筆繪圖的動念。大約只知道有關炒地皮,土地開發和觀光休閒產業,以及新一批進駐的「移民」和當地的藝術家們引發的各種話題。沿途用漂流木併裝組合或隨意雕琢成人形的「藝術品」到處充斥。我看到「藝術與創作」在這裡被曲解了;我也認為都蘭地區蘊藏著自然、原始美麗的能量已經衰減了。所幸還有考古學家的行業,他們從以前到未來,都會一直為我們發掘真相。也幸好事事都不一定會真相大白,否則就不會有動人的傳奇故事可以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