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東之行一再延宕,於九月初終於成行。參與者都是以前曾經一起瘋狂旅遊的老同學,白頭搔短的年紀再一次聚首,和以前一樣隨遇而安,走到哪,算到哪?踏著年青時走過的腳步,雖有目的地卻沒有行程計劃,吃什麼?睡哪裡?都不重要,一路回味著少年輕狂的滋味。何況偕友同行不必全程開車,對於習慣獨行的我,也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首途是粉鳥林,這個叢山壓頂;大海逼臨,位在海灣深處岬角旁邊的小漁村,曾經是我心目中的香格里拉。以往每次經過蘇花公路,遙望在山海間荒僻的三兩漁家,有時在碧海湮波間炊烟裊裊;有時在重重山巒下漁光點點;有時又在煙雨濛濛中忽隱幽明。偏偏在那個什麼都禁止的時代,即使隔著海灣眺望,都會惹來海防士兵吹哨子干涉,連多看一眼都是禁忌。好不容易尋到了村莊的入口,又有拒馬設重兵把守不敢擅入。粉鳥林也就是以似幻似真,若有若無的神秘面貌,深藏在我心中。
然而到了現在,自由、解禁、毀天、滅地什麼都可以的時代,村口海防撤哨了,交通方便多了。附近蓋起了水泥石灰廠,綿延的海灣沙灘常有吉甫車隊橫衝直撞,恣意蹂躪。小漁港擴建了,大型重機具進駐,卻總是閒置不用,釣魚垃圾也跟著湧入這個純樸的小漁村裡。在唯一的小吃店裡用餐,雙手必需不停揮舞著趕蒼蠅。想著,還不禁懷念從前只能從遠處遙望;只敢偷偷描寫的時代,至少可以將短視、無知、污染、垃圾禁止進入;讓美麗、安祥、純樸、寧靜用幻想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