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蒂芬說:這是大陸King迷「九拍」所寫的關於他對史蒂芬金作品的想法,文中提到《Duma Key》(大陸簡體版書名為《杜馬島》,台灣則翻成《魔島》)以及其他許多老金的作品,頗有自己的觀點。我徵得九拍的同意,在此轉貼跟大家分享,看看兩岸King迷對老金的作品有何不同的欣賞角度。為尊重作者,其中有些台灣與大陸不同譯名之處,我都保留他原來的寫法,而且文中有附上英文原名,大家應該可以看得出是老金的哪一部作品。
老金的兩塊傷疤
文/九拍
不論誰撩起襯衫,身上都有一兩塊傷疤。斯蒂芬·金(老金)的兩塊傷疤,從傷痛登堂入室之日起,一直糾纏到他用耄耋的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出的字裏行間。很多人一輩子沒什麽機會展示身上的傷疤,所以老金是幸運的,他的傷疤有人看,有人愛,或者倒過來,他的傷疤帶來了愛,也帶來了恐懼和悲傷——在任何可以閱讀他的作品的地方。
老金的第一塊傷疤烙在他14歲的心裏。
老金的第二塊傷疤留在他52歲的身上。
14歲的時候,少年老金寫了自己的第一個故事,雖然多多少少有點抄襲嫌疑,但大受歡迎,賺了幾美金。不久,校長不但勒令他將錢退回去,而且訓斥他爲什麽要浪費天分寫這種垃圾?“垃圾”這個稱謂的確很傷人,老金爲了解開這個心中的心結,用了一輩子的努力來證明自己並不僅僅是個“恐怖批發商”,他要證明類型小說不是“下三濫”的東西。
52歲的時候,老金被一輛普利茅斯小型貨車撞得像一塊攤在路邊的破抹布。任何一個人生,經歷過這樣的創傷,都會發生改變。老金是個作家,或者說,是個故事發掘者。在故事裏訴說他的故事,是他的一貫作風。2000年的《寫作這回事》(On Writing)裏,老金專辟一章講述遭遇車禍的詳情和寫作産生的奇迹般的治癒作用;2004年《黑暗塔6:蘇珊娜之歌》(The Dark Tower6: Son of Susannah)裏,老金讓主角羅蘭回到自己車禍的那一刻,幫助自己死裏逃生;2006年《麗賽的故事》(Lisey’s Story)裏,雖然沒有直接描述車禍,但主角麗賽是一個“極其著名的作家”的遺孀,這不禁使我聯想到,老金或許在描述“另一個可能”——假如自己當時被撞死——將會導致的故事(熟悉老金的人很難阻止自己産生這種聯想)。又隔了兩年(仿佛一場定期發作的癔症),這次既不是自曝八卦,也不需要時光穿梭,更不用隔靴搔癢。老金實打實地塑造了弗裏德曼這個人物,(另)一個被車禍弄成一塊破抹布的富有建築商,在療養的杜馬島上,用繪畫一點點修補破損的家庭和精神狀態的故事。但這絕對不是《杜馬島》的全部,絕不,因爲它是老金寫的故事,你怎麽能指望在體驗了困苦、救贖和愛之後,從大團圓結局中全身而退呢?
故事行進到335頁進入正面高潮,所有失去的似乎都得到補償,新朋舊友濟濟一堂,歡快的場景接踵而至——祝賀、讚歎、懷念、救贖、感懷,充盈的感情層層疊疊湧來的時候。我的右手捏著剩下的一百多頁,不好的預感始終潛伏在感動的心跳聲裏,仿佛老金狡黠的笑聲就在耳邊悄悄響起:“您還沒有被嚇到,沒有被悲劇弄得感傷,也沒有在砰砰心跳裏手掩胸口呢。”果然在接下去的故事裏,細密編織的伏筆猝然發力,情緒從高昂的正面迅速擺到黑暗的負面。隱藏在杜馬島上的恐怖力量終於露出真面目,並且向弗裏德曼下手了……
一個俗套的恐怖故事結局?或許有人會這麽說,甚至我也這麽認爲。但讓我們再次回顧一下老金這幾年來的創作歷程吧。2001年《劫夢驚魂》(Dreamcatcher)裏的外星人,2003年到2004年的後三部《黑暗塔》裏的“血王”,2006年的《手機》(Cell)裏的恐怖脈衝和《麗賽的故事》裏的瘋狂書迷及“長人”,以及《杜馬島》裏的“珀爾塞”,這些故事裏的負面力量都是單純的邪惡。而老金借助這種“莫須有的邪惡”,試圖探索更深邃的人性:兄弟情義、夫妻情深、末日情懷,以及《杜馬島》中的救贖與家的力量。原來老金的“第一塊傷疤”一直在起作用。時至今日,當他功成名就,每一本書都能登上亞馬遜暢銷排行榜,用他自己的話說,哪怕一疊白紙,只要印上他的名字,都能大賣的時候。車禍更加激發了他的心願——人身脆弱,時日無多,要趁還能書寫,走出類型小說的標簽,或者賦予“驚悚”這一小說類型更豐富深邃的內涵。因此,我看到了一個隱忍的敍述者,老金減少了在以前的小說裏經常用到的商業技巧,控制著自己的敍述欲望,而是矜矜業業地深入挖掘人性的一枝一葉,添磚加瓦,然後爐火純青。
老金說:“我在《寫作這回事》當中已經寫到了那次意外事件中實際發生的事情,而在以後的書中我寫的則是這意味著什麽,以及它如何改變了一個人的生活。”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