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這篇文章是我看了《迷霧驚魂》(The Mist)這部電影的觀後感,內容提到大量劇情與細節部份,但對結局有所保留;尚未看過這部電影的朋友,請自行斟酌要不要閱讀。
去年11月,改編史蒂芬金小說的恐怖片《迷霧驚魂》(The Mist)在美國上映,首週票房第九,我就一直期待它趕快到台灣上映。等了四個月,這片怪霧終於來台,我一刻不停留,趕緊衝到電影院看--天哪,真的是很棒的一部恐怖片!不僅氣氛緊張得快把神經繃斷,而且內容言之有物,許多地方都發人深省。
**內涵深刻,超越狂噴血漿、瘋狂砍人的虐殺式恐怖片
整部片子就像一個壓力鍋,當內部壓力逐漸升高,臻至一觸即發的地步,誰也無法預料將在哪一秒爆炸。曾執導《刺激1995》、《綠色奇蹟》這兩部史蒂芬金電影而大受好評的導演法蘭克達拉邦(Frank Darabont),此次再度出擊,果然成績不俗,深刻的內涵大大超越那些狂噴血漿、瘋狂砍人的虐殺式恐怖片。
《迷霧驚魂》取材自史蒂芬金1985年短篇小說集《Skeleton Crew》其中一篇,場景同樣在緬因州。一個小鎮有一天突然被一片迷霧籠罩,正在超市購物的居民被困在裡面,誰也走不了,因為霧中出現怪物開始殺人。到底是怎麼引起的?外面情況如何?家裡的親人安全嗎?該怎麼逃出去?逃出去會不會死路一條?…這一大堆問題,沒人知道答案。有人急著回家,不信邪走出超市,結果一命嗚呼;有宗教狂熱者疾呼,這場迷霧浩劫是上帝對人類的懲罰,引起人心惶惶;有人積極想著如何蒐集必要的藥品與補給,自救也救人。赤裸裸的人性,在大難臨頭時一一展現。
**導演順便幫史蒂芬金《黑塔》做廣告
電影一開頭,就讓我莞爾一笑。男主角大衛是個插畫家,他開場時畫的那張作品,根本就是史蒂芬金奇幻小說《黑塔》系列的男主角鎗客羅蘭!導演法蘭克達拉邦還真會幫老朋友史蒂芬金做置入式行銷。
一場突來的暴風雨,吹得樹倒屋毀又停電,大衛於是開車載著小兒子比利與黑人鄰居,到鎮上的超市購物。超市人滿為患,鎮民都在忙著購買補給品。望著外面愈來愈濃的迷霧,以及呼嘯而過的警車、救護車、軍用卡車,每個人心裡都隱隱不安。
此時,一個全身是血的鎮民慌慌張張地衝進超市,叫大家趕快把門鎖上,因為霧裡有不明怪物會殺人,他已經眼睜睜看著一個朋友被怪物拖進霧中,一命嗚呼。
大家半信半疑,超市店長決定先關門觀察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大衛去查看發電機時,發現進貨區的鐵門外有龐然大物在試圖撞門,但在場的幾個老粗不相信,認為大衛自恃是幫好萊塢作畫的高級插畫家,瞧不起他們幾個沒念過什麼書的大老粗,故意信口胡謅騙他們好看笑話。
此時,一個年輕的超市男店員自告奮勇要到外面清理發電機被堵住的部份,大衛勸阻無效,還被年輕男店員恥笑「Pussy」(膽小鬼)。結果,他成了電影第一個高潮:當鐵門拉開一道縫,年輕男店員正要俯身過去時,一隻狀似章魚腳、卻有著如蜈蚣般利齒的怪物一把攫住他,啃掉一大塊胸前肉,當場血流如注。大衛趕緊上前試圖救人,卻抵不住怪物的力道,男店員活生生地被拖進霧中斃命。那幾個老粗早就嚇呆了,根本沒人上前幫忙。
**人性黑暗面像膿包,被集體焦慮擠壓迸流腥臭的膿液
電影的緊繃感,從這裡開始一步一步逐漸愈繃愈緊,人性的黑暗就像膿包一樣,被集體焦慮擠壓迸發,流出腥臭暗赭的膿液。
首先,是人們潛藏在內心深處不輕易說出、對別人的猜忌與不信任感。平常相安無事時,那種負面的感覺會掩藏在保持禮貌的問候底下;然而,一旦壓力來襲,就會一一爆發。
第一個例子是那兩個老粗,面對高學歷、高成就的大衛,因自卑所反彈而出的自傲,認為大衛膽小如鼠,門外有動靜就說是怪物,結果造成年輕男店員送了性命。
第二個例子是大衛的黑人鄰居諾頓。年輕男店員的慘劇發生,證實霧中的確有吃人怪物,但大衛認為不宜立刻告訴所有人,應該找社經地位較高的人來商量,於是想到擔任律師的諾頓。可是,諾頓根本不相信,即使有數位目擊者證實,諾頓也認為是鎮民一起聯手想耍他,因為他是外地搬來的,不是本地人,而且又是黑人,他跟大衛之間也有隔鄰而居的種種宿怨,使他更不相信大衛的話,甚至挑動其他人一起攻訐大衛。
**最可怕的亂源--宗教狂熱份子卡莫迪太太
最討人厭、也最可怕的亂源,就是那個隨身帶著一本聖經、宗教狂熱的瘋婆子卡莫迪太太。卡莫迪太太平常就有點偏執、情緒不穩,她將自己的心冰封起來,即使有人善意以對,她也認為對方一定另有目的,因而惡言相向。卡莫迪太太只有寄情宗教,竟然因過度熱中而走火入魔;這場迷霧與殺人怪物的出現,更坐實了她信仰中的偏執與迷障。
卡莫迪太太振臂疾呼,告訴超市中的鎮民,這場迷霧是天譴,是上帝懲罰人類的高傲與無知,更是世界末日的來臨。人們本來不太信她,但在外界情況不明、眾人被關在超市無路可逃、惶恐與不安的壓力愈來愈大之下,轉為半信半疑。接著,在超級怪蚊的攻擊下,更「印證」了卡莫迪太太引述聖經「出埃及記」中的「十災」(奧斯卡影后希拉蕊史旺2007年主演的宗教災難片「報應」中有詳細描述),因此,開始有愈來愈多鎮民站在卡莫迪太太那邊。人氣的加持,更讓卡莫迪太太認為自己是上帝派來解救蒼生的天使。
卡莫迪太太開始企圖掌控全局,把超市當成佈道大會,妖言惑眾,說必須以生人獻祭霧中的怪物,才能平息上帝的忿怒。然而,她點名獻祭的對象,卻是自己平常討厭的人。當一名軍人坦承這場迷霧是軍方一項試驗出軌所導致,卡莫迪太太甚至煽動眾人當場殺了他,還把那個軍人硬抬到超市外面餵食怪物。
大衛說得對:讓卡莫迪太太繼續這樣搞下去,鎮民將不是被霧中怪物所食,而是最終將自相殘殺殆盡。
可能是飾演卡莫迪太太的那位女演員演得實在太好了,那副嘴臉實在令人望之生厭,加上她根本就是妖言惑眾、製造動亂不安的亂源,因此,只要有人K她,我就覺得大快人心。這樣的痛快包括三次:第一次是亞曼達甩卡莫迪太太一耳光,斥責她:「妳的說法太舊約了!」第二次是那位超酷老太太瑞普勒對卡莫迪太太丟豆子罐頭,還用聖經上的話反嗆她。
第三次最猛,因為卡莫迪太太的言論已經煽動群眾分為兩派,她甚至主張要拿小孩純真的鮮血與靈魂去獻祭,並且直接指名一直跟他做對的大衛,他的小兒子是最佳人選。兩派人馬各自拿起兇器互鬥,正一發不可收拾的緊要關頭--「砰!」一聲槍響,小矮個男店員歐利一槍斃了卡莫迪太太,並且立刻補上第二槍直接爆頭。「我…我是不得已的…」歐利怯怯地說。「嗯…謝謝你!」大衛說。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果然沒錯,少了卡莫迪太太這個精神領袖、亂源之首,眾人立刻愣在那裡,像洩了氣的皮球。
**人性本善?本惡?孟子與荀子的千古之論,在這部恐怖片中爭辯
孟子主張「人性本善」,荀子主張「人性本惡」,沒想到,中國老祖宗千年前不同觀點下的人性,卻在《迷霧驚魂》這部恐怖片中出現辯論。
片中甩卡莫迪太太一巴掌要她閉上鳥嘴的亞曼達,樂觀地認為人的本性是良善、互助的,只要大家守在一起,必定能攜手渡過難關,鬧事的只是少數人。
開槍斃了卡莫迪太太的小矮個男店員與男主角大衛則悲觀地認為,人的良善是有條件的,在119打得通、也有人接電話的太平盛世,人們當然不吝展現良善,因為那樣對自己無害;然而,當霧裡隱藏怪物,關在超市裡人人自危時,醜惡的人性真面目就會露出來,而那可能才是人們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競爭本性。
亞曼達孤立無緣,沒有人站在她那邊。看到這一段劇情時,我捫心自問,到底是「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一般人的良善,真的是在對自己無害的情況下才會展現?……沒想到,一部恐怖片,竟然拋出一個這麼沉重、直刺人心的問題。
在這部片中,人性真的比怪物更可怕!
**該逃出去至少有一線希望?還是留在超市等救援或等死?
劇情走到最後,是一個兩難。一派是大衛主張應該衝出去奔到車上,能逃多遠算多遠,至少有一線生機,不應待在超市等死;另一派認為外界情況不明,霧中又隱藏吃人怪物,反正超市的食物與飲水都還可以撐一陣子,不要譟進,等事態明朗了再做打算。
到底該「戒急用忍」、還是奮力一搏?哪一派的人最後終究才能活下來?因為電影還在戲院上映,我在此暫且保留最後結局,請有興趣的朋友自己去體會觀影樂趣。導演法蘭克達拉邦改編的這個結局,跟史蒂芬金小說的原版完全不同,令人深思,也有許多可以討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