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孟瑜
大三那年,他失戀了,「想去一個遙遠的地方,不再有思念」。同時,想理清思緒,想想自己正研修的法律和政治學位,是不是真的興趣所在。於是,他背起行囊,去了新疆,踏入西藏。那趟路,很苦,和五、六十個藏人一起「疊」在卡車上,隨時有被「擠」掉的危險,吃得很少,還發著高燒……。
但是回來後,他覺得心裡充滿了能量。 而念念不忘的是,漫長車程中,他沒能好好看外面的美景,好好體會當地人的生活。下一次,自己騎單車走一趟吧!腦海中萌了這樣的念頭。
2004年大學畢業,他向雲門提出了滇藏單車之旅(從雲南到西藏)的計畫。10月成行,成了第一位出發的「流浪者」。
行前花了一個多月準備,以2萬元組裝了一輛符合高山路途需要的單車,再用2千元買條耐磨、易排汗的騎乘褲,至於其他的配備大都到大陸再買,因為,那裡便宜多了。
他從雲南的麗江古城出發,在那兒飽餐一頓儲備好體力後,跨上座騎。這一路上,他要跨越三江峽谷:金沙江峽谷、瀾滄江峽谷、怒江峽谷,曾經一天之內翻越的山口,海拔落差就高達1700米。
騎了10來天,他就摔車了!那是在雲南的德欽,騎過金沙江大轉彎,風景極美,正逢旅遊旺季,不少遊客見到單騎闖天涯的他,爭相邀他合照。這一停步,加上自己也貪看美景,下山時天色已黑,即使戴有頭燈也難以照亮昏暗路途,不小心一個打滑,頓時車翻人倒,「差點摔下山谷」,下面可是至少200米深,「我嚇到腿軟,有點想嚎啕大哭,又不知道可以向誰訴苦。」
檢查身上,幸好只是輕微拉傷和皮肉傷,只是車子的變速器「從27段摔成了18段」,往後更得謹慎行車。
摔車是驚險,沿途更是心志、體力的考驗。每天至少騎八、九個小時,好想下車,又怕下車,因為跨下摩擦的傷口痛得彷彿快裂開,真怕一下來就沒有勇氣再騎上去。多天後,傷口結痂了,人似乎也適應了這「磨難」。
在天地間日日踩踏,「我想去追求一個深入、融入自然的感覺,想去感受環境對自己的影響。」
沿途他啃麵包、乾糧,吃口服點滴,若碰到當地人招呼「來吃飯、喝茶!」他也同吃。「其實不缺吃的,只是看你吃不吃得慣。」他學習著:「放棄自己的習慣,適應別人的生活。」
住過兵站、招待所、廢墟、山間木屋,借住民家有時被拒絕,有時就睡在椅子上。交了不少藏人朋友,遇到學者和朝聖者;也曾被當地孩童惡整,朝他丟石頭,扯他車上的行囊。
常常騎到覺得快騎不下去時,告訴自己,「再多騎一步就成功了」。尤其難忘的是,11月初,在大雪中翻越安久拉山時,那真是「天人交戰」。
路陡山高,雪勢漫路,「我騎了一大段後,好想放棄,決定等下如果看到車子經過,就請他們載我一段。但等到真的看到車子時,又想說已經騎了10幾公里,不能放棄。……」一路掙扎,第一輛車停下來要載他,「謝謝,不用了。」當下婉拒後,又暗自後悔。
第二輛車停下來,他還是拒絕。對方反而勸他,不用載的,那繫條繩子拉他好不好?見他仍搖頭,對方甚至說:「放心,不會收你錢的。」他含淚帶笑說:「真的不用,只剩一點路,快到了。」第三輛車也拗不過他的堅持,又擔心他出事,乾脆在旁看著他。最後那兩公里多的路,他是耗盡體力,半騎半推的完成。當他終於上了山頂,一路目視他的車上司機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還說了句:「你是中國人的驕傲。」
他或許只是完成了對自己的試煉。「有時會寂寞到沒有人對話,看到牛、看到羊,就對牠們講講話。有時嘴唇裂到迸出血來,半夜痛到醒來。有時真的不知道為何騎下去,但對『不騎』會有恐懼感,擔心失去了嘗試的可能性,就再繼續騎下去。」
騎了40多天,他從拉薩走青藏線從青海省出,結束這趟流浪。「我原本是個生活封閉,可以待在家裡一個星期都不出門的人,也是個很害怕與人接觸的人」,旅程中他接觸了形形色色的異鄉人,發現自己,「原來可以如此擁抱別人,原來自己隱含著種種的可能性。」
他發現了前所未有的自己。喜歡文學創作,也嘗試寫作的他說,「我也在『創作』我自己。」
本文引自流浪者計畫網站http://www.cloudgate.org.tw/wanderer/story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