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巧矣，對於保羅．奧斯特的作品，其實我耳聞已久，曾經想要找來一讀，卻一直沒有付諸實現，想來慚愧得很，因為我對常得獎的作家，不知為何，總缺乏實際去讀的動力，只能說我這人的胃口過於大眾，也因此而錯失了不少好作品，理應好好檢討一番。但就在不久前，兩名朋友也一直推薦我去讀保羅．奧斯特的作品，就當我決定要讀，卻又猶豫不知該哪本作品下手時，這本他中譯版的新作《機緣樂章》（原文版出版於1990年），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或許正如書名一樣，當真「機緣」得很。

　　不過呢，由於我之前並未讀過保羅．奧斯特的作品，是以在翻開這本《機緣樂章》前，我還天真地以為這會是本如同書名一般，給讀者輕快感受的著作；但實際讀完後，這才終於發現，所謂的機緣，未必全是美事，更不用說，這世界上其實亦有不少以深邃幽暗的特質來激盪人心的精采樂曲了。

　　在《機緣樂章》一書中，保羅．奧斯特發揮了驚人的說書本領；雖然全書以第三人稱寫成，但他將焦點集中在主角身上的作法，照樣能把讀者拉進主角那既自毀又矛盾的思緒中，每當你以為自己可以掌握故事接下來的走向時，保羅．奧斯特則又筆鋒一轉，將情節轉至你未曾預料到的方向；甚至就算讀到了書末幾頁，你還是無法猜到這一切的結局會是什麼，因而更與主角如出一轍，在看似平靜氣息的包圍中，感到狂亂與不祥。書中文字讀來如此淡然，卻又同時編織出令人喘不過氣的情緒密網。

　　最棒的是，雖然保羅．奧斯特將焦點集中於主角身上，但其他的出場人物也同樣各具特色，各有各的瘋狂執著。而這些平常潛伏於我們外觀之下的隱密執著，在交互碰撞之下，也使得全書的驚悚氛圍更出其不意與飽滿，讓你甚至無法得知，這樣的驚悚感，究竟是讀者與主角過於杞人憂天，或是真有其事，亦因此更加深感不安。

　　於是，藉由《機緣樂章》，我們得以再度察覺到命運的駭人之處，但更讓我們惶恐的是，縱使命運有其難以捉摸的特質，但若不是我們那各自有所不同的個性，又怎麼會在或多或少相近的命運中，迎來各自不同的遭遇呢？

　　每個轉角、每個步伐、每個思緒，都終將引領我們來到先前未曾設想過的地方，就算我們閉上了眼，那些過往的抉擇，也同樣會連成一線，導引最後的結局向你奔來。

　　所以，不管我們想或不想，都勢必得聆聽這首樂章；因為，這首樂章的譜曲人乃是我們自己，而樂章更隨著我們心臟的脈動，使節奏不受控制地流竄在我們腦海之中，只有你自己才能決定，要何時讓這首樂章自由表露於外，又該何時將其禁錮於體內。

　　我想，《機緣樂章》，或許正是這樣一則談論自由與禁錮的故事吧。

本文原刊戴於樂多新文創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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