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跟很多人一樣,我原先一直以為《看守者之眼》是本長篇小說;當翻開書看見目錄時,才察覺到不太對勁的地方。
是的,我聞到了短篇集的氣息,就像尤達大師可以感覺到絕地小學徒全部被安納金宰了一樣(以上是亂說的)。
不過呢,書好不好看跟長短篇當然沒有任何關係,尤其在這個短篇小說集似乎越來越少的時代裡,能讀到一本不錯的短篇集,其實還真是一大享受;更何況,《看守者之眼》也的確相當精彩,比戴上睛漾每日拋這類瞳孔放大片而言,更讓人有著真實的透徹感。
總之,全書共有六個短篇,以下就分篇略提心得。
〈看守者之眼〉
這是一篇關於希望與現實間落差程度的小說。身為編輯的悅子,對自己的工作乃至於未來,全都充滿了不確定感;而看守者近藤宮男,更是直至退休,也從未稱心如願過。人生其實總不免如此,近藤宮男緊抓住最後一個實現自己的機會,不願讓機會就這麼離去;而悅子則像是發現了這種落差,其實在每個人身上都會出現。這樣的感覺縱使無奈,但人生便是如此,叫我們只能坦然接受,並在其中選擇自己的應對方式。總之,這是一篇真相僅能仰賴推測,卻難以實際證明真相為何的推理短篇。裡頭沒有所謂的神探,卻也因每個環節的相互疊契,而顯得更加真實。
〈自傳〉
與〈看守者之眼〉相比,這篇〈自傳〉顯然更為冷酷一些。同樣以失意的主角作為主軸,卻更延伸出人性未必如此良善的故事。主角為了想一舉逆轉生命中的逆勢,進而作出自己過去從未想像過的決定,而這樣的作為,結局是好是壞,在人生中自然並沒有絕對解答,只是在這兩篇其實意旨上有些互為貫通的作品裡,卻也得以讓人看見橫山秀夫對於人性之間巨大差異的描述,實在有趣得很。
〈口頭禪〉
這一篇〈口頭禪〉一直讓我想到桐野夏生的作品。橫山秀夫在這個短篇中,以女性角度切進某個埋藏一生的秘密之中,並在裡頭稍微討論到女性處境及親子關係間在所難免的鴻溝。只是比起桐野夏生,橫山秀夫卻溫和得多。在充滿無奈的結局中,還是留下了一道可以讓大家繼續裝成沒事發生的門,雖說無奈,但秘密卻至少也有了他人一同承擔,或許正象徵了生活於罪惡感之中的小小救贖,以極為特別的方式,強調出家人之間的某種奇妙羈絆。
〈凌晨五點的入侵者〉
在本書中,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一篇了。這篇〈凌晨五點的入侵者〉,像是一則講述中年危機的故事。主角在工作上突發變故,為了鞏固自己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幸福,進而作出了錯誤決定,就算後來事件還是獲得解決,卻也為自己留下了不好紀錄。但幾經波折後,主角卻也更加了解,原來有些幸福,其實早已永遠屬於自己,或許不需要去違背本性的奮力捍衛,也能繼續擁有。這篇小說有點像是沒那麼讓人心痛的電影【美國心玫瑰情】,在溫柔之中,也同樣與上一篇〈口頭禪〉作出了有關家庭的不同表述。
〈安靜的房子〉
在〈安靜的房子〉裡,同樣有著一個工作上遇到困境的主角(這說不定就是我之所以喜歡這本書的原因,這些角色所遭遇到的困境全都如此真實,進而擁有了稱不上光芒萬丈,卻又如此寫實的淡然魅力),但這篇的主角與其他短篇相比,顯得更為冷漠一些。他在經歷了麻煩後,卻仍像是沒有任何頓悟,只是再度踏入與先前一模一樣的愁思之中,而他的這樣作為,也依舊寫實之至,彷彿正活生生地存在於你我身邊。就算本篇擁有一個最為適合發展成長篇正統推理小說的題材,卻也因為角色本身,而讓故事回歸到極致真實的層面,反倒呈現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效果,甚至不用花費太大篇幅,就能傳達出力道所在,綻放出短篇所應有的純粹魅力。
〈秘書課的男人〉
沒錯,這還是一個工作上遇到困難的男人的故事。只是與先前的故事相比,這篇卻更發揮出日本特有的職場倫理特色。與〈安靜的房子〉相較,本篇的主角顯然對自己的缺點更為了解,甚至亦會為此而自慚形穢。而在謎題部分,也顯得更為日常;雖說裡頭隱藏著有些爭權奪利部份,卻也被橫山秀夫以雲淡風輕的方式娓娓道出,巧妙呈現出強烈的現實風貌,也再度讓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並表達出某種人生最後總有豁達時的坦率期望。
總地來說,這六篇短篇像是成雙成對,每兩篇之間均以類似的情境切入故事,並利用角色間不同的個性,呈現出事件可能發展的不同面向;但雖說如此,六篇故事中,卻也同時有著一以貫之的人生觀點,讓人始終能延續相同的情緒,一個又一個的享受這些戲劇感或許沒那麼強,但卻能使人心有戚戚焉的故事。
於是,在接著《羅蘋計畫》後,橫山秀夫又再度以《看守者之眼》抓住了我的目光。看來去找他的其他作品一讀,對我來說,似乎已經是在所難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