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綾辻行人的作品,因此對於與綾辻亦師亦友的島田莊司也相當感興趣。不過,真的很奇妙,不知道是沒緣分還是怎樣,就跟恩田陸作品的情況一樣,始終處在有買但卻一直沒看的狀態。
其實先前島田莊司來台灣時,原本有打算去座談會順便開始認真讀起的,只是後來轉念一想,其實自己並未看過他的作品,要是與真正的書迷一同跑去參加,總不免覺得自己有些矯揉造作;另一方面,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總覺得,要是我讓島田在書上簽了名後才看,一定會覺得他的作品沒有想像中好看;相反的,要是沒去簽名再看書,則會因為自己挺喜歡,而在日後後悔莫及(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我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句話的徹底信仰者)。而在這兩種可能的權衡輕重下,我還是選擇了不去簽書。畢竟,我寧可後悔沒拿到簽名書,也不願意讓自己少了一堆有可能很精彩的作品可看。
而時間就這麼流逝,直到現在,才因緣際會地讀了我的第一本島田作品《水晶金字塔》。
在翻開《水晶金字塔》時,說實在的,還真有點摸不著頭緒的感覺。一開始是現代美國,然後場景馬上轉移到古埃及與鐵達尼號上,接著在兩者間交叉進行,簡直有如HBO在播【神鬼傳奇2】、衛視西片台在播【鐵達尼號】,而我手上的遙控器不停在兩台間轉來轉去一樣。
這樣的狀況,幾乎持續了本書的三分之一;不過摸不著頭緒的情況倒是過去的很快,接著只會讓人對於島田要怎樣讓這些事件連結在一起的手法更加充滿好奇,進而就連控制遙控器的大拇指也運作的更順暢了。於是,與故事進行的方式相比,反而是前半本過多的語助詞,讓我有種閱讀上的障礙。畢竟,我實在很難想像,古埃及人與在鐵達尼號上的上流人士,每個人講起話來全都呢、喔、喲、啊個不停,也因此而無法讓自己真正進入到故事所呈現出的氛圍中(不過這未必是島田莊司的問題,由於我對日文一竅不通,說不定日文原本的用法便是如此──畢竟,這種情況好像最常出現在日文翻譯小說中)。
然而,這樣的情形在石岡與御手洗這對搭檔登場後,立即讓我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受。整體的語助詞突然急速減少,就連故事也開始更有活力,彷彿突然嘴裡被塞進了顆撒尿牛丸一樣,每次考試都得一百分(我就是忍不住,各位對不起)。接下來的發展,雖然仍佔有不算輕薄的全書一半,但無論精彩度或節奏感,都比前半本要來得好上許多。雖說謎團看似全然無解,不過在御手洗的推理下,依舊輕輕鬆鬆找出了真相所在,接著一路延展至劇情上的真相揭曉,乃至於回馬槍式的巧妙翻轉,順暢的程度,彷彿與前半本並非出自同人之手似的。
不過除去了精彩的後半段外,這本書的缺點還是相當明顯。首先,部分迷團並未在故事最後解開。其實這也不是不行,身為讀者的我們,也大可將其視為島田莊司對於超自然事件的私人觀點。只不過,在劇情最後真相揭曉的部分,御手洗的諸多言論,卻又讓人覺得所有的謎題都該有所解答,彷彿所有超自然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一樣,進而讓人略感困惑。硬要說的話,鐵達尼號那段的超自然事件,其實也可以視作與現代部份的謎底相同;只是就在缺乏足夠線索讓讀者推敲的狀況下,最後還是不免少了些什麼,讓前半本的敘述似乎只為了營造氣氛而存在,進而失去了在整體敘事裡的重要性。
不過除了故事外,這本《水晶金字塔》倒是有著另一個吸引我的重點。這本書的日文版出版於1991年,而以這樣的年份看待書中不時提及的日本強盛論,其實是相當有趣的。90年初期,正是日商大量進駐美國商業市場,並屢屢獲得佳績的時期,而麥克.克萊頓也曾在懸疑驚悚小說《旭日東昇》裡描寫過這樣的狀況,並以此向美國大眾提出警訊。而在這兩本作品交叉比對之下,不知為何讓我感受到某種強烈的時代氛圍感,彷彿兩本書所個別擁護的立場,在我腦海裡又重新打起了一場商業戰役一樣。
而這正是我在這本《水晶金字塔》裡所感到最有趣的部分。至於原本就是島田迷的推理愛好者,相信也應可接受《水晶金字塔》裡令人略感遺憾之處。至於我自己,日後應該還是會找島田的其他作品來看,畢竟這本作品雖有缺陷,但也還是有著部份吸引我的地方。
而看書不就是這樣嗎?你不一定要每個字都喜歡,有時甚至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句子,就讓你會忍不住跟隨著某名作者的腳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