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晴的第一本長篇作品,是歸類為推理的《魔法妄想症》;而讓他一戰成名的,則是那本獲得第四屆皇冠大眾文學獎的恐怖驚悚小說《請把門鎖好》。
只要是稍微熟悉推理小說的讀者都很清楚,推理與恐怖這兩種文類之間,原本就有著奇妙的關聯性。一方以純粹理性為主,另一方則以超自然或心理恐懼作為宗旨。彷彿互斥的兩種面向,其實早在推理誕生之際,便開始了兩者糾結不清的緣份。
擅寫恐怖小說的經典名家愛倫坡,以看似超自然的死亡事件為軸,創作出被後人稱為現代推理小說始祖的短篇〈莫爾格街兇殺案〉。就連首位將推理小說發揚光大的作家亞瑟.柯南.道爾,也曾讓筆下的名偵探福爾摩斯,以理性態度破解了利用古老妖異傳說作為詭計的《巴斯克村獵犬》案件。
這些早期較為罕見的手法,在日後成為了推理小說的流派之一。日本的推理名家中,擅長以妖怪作為佈局主題的京極夏彥,或是人稱新本格之父的島田莊司,便都在作品裡呈現了這種恐怖與推理並俱的獨特面向。
既晴的推理小說也是如此。在以偵探張鈞見作為主角的推理系列作中,總偏好使用與黑魔法有關的離奇案件作為開頭,讓偵探帶領著讀者,逐漸揭開撲朔迷離的複雜詭計,最終得到一切回歸現實的合理解答。然而,除了這類恐怖僅僅用來鋪陳氣氛、而非主體的推理小說之外,既晴與其他推理作家相比,似乎又更對純粹的恐怖驚悚小說多了一份偏愛。
就這點而言,既晴倒是與另一位日本推理名家綾辻行人較為相似。綾辻行人除了最負盛名的正統推理「殺人館」系列之外,亦曾發表過以心理驚悚為主的「殺人耳語」系列,以及追求虐殺式恐怖片快感的「殺人鬼」系列等作品。而前面曾提及的既晴作品《請把門鎖好》與這本《病態》,正是他嘗試書寫正統恐怖小說的自我挑戰之作。
在《請把門鎖好》裡,既晴安排了一個極為聰明的開放式結局,成功將超自然因素與心理驚悚層面巧妙融合,提供了讀者無窮的想像空間;甚至就連華文科幻大師倪匡,也以「爐火純青」四個字來稱讚《請把門鎖好》的寫作手法。
而這次的《病態》中,既晴的創作手法則與綾辻行人的《怪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怪胎》以三名精神病患的故事,開展出三個主題一貫的中篇作品;而《病態》一書,則利用書名作為發揮基礎,將四種不同的心理異常狀況加以書寫,並融合了當今社會狀態,包含過度重視外在、家庭問題、校園暴力與名利及自我間的抉擇等等,創作出彼此不同、卻又在主題上互有關聯的四篇短篇小說,使人既可分開享受每篇故事,亦能在其中得到一氣呵成的快感,為每個人不同的閱讀習性,提供了某種巧妙的平衡感。
而像是既晴這類推理作家跨界演出的恐怖作品,又與通常的恐怖小說不太一樣。或許是心中的推理魂呼喚之故,讓既晴這四篇小說在散發恐怖驚悚氛圍的同時,仍不忘記展現意外真相的多重逆轉,進而為讀者帶來另一番出乎意料的閱讀驚喜,更讓恐怖小說增添了截然不同的樂趣。
不過習慣既晴推理面向的書迷們也無須擔心,因為既晴在本書中,亦巧妙讓某個曾在其推理作品裡出現的角色,再度藉由書中人物之口提起,為死忠的書迷們帶來了小小的專屬樂趣。不過那個人究竟是誰,在此當然不便說穿。畢竟,這也是閱讀時的魅力之一,正如每一篇作品的關鍵逆轉一樣,唯有親自閱讀,才能感受到其真正有趣之處。
所以,你準備好進入那個瘋狂與病態交織而成的世界了嗎?那世界或許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遙遠,事實上──
你只需要再翻開幾頁。
──本文為收錄在既晴《病態》一書的推薦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