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本《玉蘭》之前,桐野夏生的作品我只看過《柔嫩的臉頰》與《燃燒的靈魂》這兩本。不過她在字裡行間中,對於角色情感的特有細膩書寫,似乎無須看得更多,便已讓人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在《柔嫩的臉頰》裡,桐野夏生運用看似推理類型的故事,描寫了一名痛失愛女的母親心境。甚至就連兇手是誰,也在這樣的主題下,成為了枝微末節的小事,甚至到了拒絕給予讀者解答的地步。而這樣的作法,雖然打破了讀者對於推理類型的既有想像,卻為整個故事帶來了強烈的真實感,也更加強化了桐野夏生那審視現實,主要仍在描述人心的寫作風格。
而在這本《玉蘭》中,桐野夏生則採用不同時間點與不同角色觀點,交織出更為複雜而細膩的情節。從一開始描繪現代男女因失落自我而展開追尋之旅(不管是實質行動或是質疑自己),到切入至類似情況的動亂時代,甚至讓兩個時間點以超自然方式相為連結等等,均在著重於角色心態的文路下,顯得異常調和,讓人在閱讀過程中,絲毫不因角色或時間的更動打亂故事步調。
桐野夏生筆下的角色,包含了《柔嫩的臉頰》與《燃燒的靈魂》在內,似乎也總是意欲突破某種心靈上的困境。而與其他作家不同的是,在她筆下,時間的流逝總顯得特別緩慢,與其說最後有著終於突破困境的結尾,更不如說角色最後只是認識了未曾察覺的自己,一切還是只能終歸埋藏心中。像是這樣風格的結局,看似過於悲傷,同時卻也如此真實。而這也正是在她調子緩慢的文字中,能夠光憑角色心境的發展,便可讓我不知不覺翻閱一頁又一頁的最主要原因。
這樣的手法,對《玉蘭》一書裡的部分角色而言,更是被推到極致。雖說角色意求改變,但最後反倒像是往迷失的深淵再邁進一步,讓人讀得喘不過氣來。要是沒有最後那帶有救贖意味的收尾,這本作品令人心痛的程度,只怕會更加沉重無比。
除此之外,由於採用不同角色觀點的敘述手法,也讓書中關於感情的部分更加真實。一切看似交集的如此密切,卻又在心境方面永遠無法相互瞭解。而身為讀者的我們,在看著不同觀點的同時,也因其觀點的強調性,彷彿是在看著不同的故事一樣,進而在書中那錯綜複雜的情感世界中,感到迷失與嘆息。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玉蘭》都是本足以打動我的作品。畢竟,或許我們窮極一生也無法真正認識自己,在所有嘗試追尋自己的道路中,我們總是將自己想像的比真實更加美好。於是認清與接納,或許才是最後那無奈的唯一救贖之道。
但也正如《玉蘭》裡的角色一樣,縱使我們知道了這個道理,那追尋的旅程,似乎也還是一樣,永遠不會有結束的一日。
於是一切看似無可救藥,但我們仍持續前行,直至那讓人終可置之一笑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