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之間，好像有永遠無法跨越的阻隔，沒有人能更進一步。就這樣相望無語，任沉默將兩人包圍。

　　「妳看起來很不好。」 

　　「你也是。」

　　「妳愛我嗎？」

　　「不愛。」

　　「妳臉色為什麼蒼白？為什麼憔悴？」 

　　「我會康復的。」

　　「對不起。」 

　　「忘記我吧。」

 

　　她們沒有說話，但看見露莎的模樣，方皓明白了，露莎是因他受苦。

　　「一起逃嗎？」 

　　「我該走了。」

 

　　露莎快步回到宿舍，心中漸漸輕鬆，那男人，她一無所知，卻又曾瘋狂思念，是迷亂，是誘惑，都不重要了。眼前的路無比清晰，就算是黑夜也如白晝光亮。是上帝給她的考驗吧，她通過了，不再懷疑了，前方就是康莊大道。

 

 

　　在露莎轉身離開時，方皓懂了，他看見露莎眼中再明白不過的拒絕。下了山，他在外套口袋摸到小潘遺落的塔羅牌，他拿出來，看見牌上的惡魔。 

　　「我是妳心裡的惡魔嗎？」方皓問自己。

　　大街上玻璃窗的反射裡，他看見自己滿是鬍渣的臉，他嘆了口氣，「我到底在做什麼？」 

 

　　遠遠的，小潘和偉特迎面走來。

　　「我有東西放在你這兒。」小潘對方皓說。 

　　方皓將惡魔牌還給小潘，「妳一直沒說，妳們是誰？」

　　「別急，我們還會來找你的。但現在，你要去一個地方。」小潘說。 

 

　　當方皓趕到醫院時，醫生宣布琳達死了。她吞下半瓶的安眠藥，又在左手腕上劃開三道血痕，死意甚堅。 

　　「琳達！為什麼！」在病房外，方皓大喊。

　　他跑出醫院，無法接受眼前事實。是惡魔嗎？讓露莎陷入最深的迷惘，又帶走琳達的生命，誰該負責，是自己嗎？　

 

　　家裡玄關的牆上，琳達劃下的「我愛你」證明惡魔來過，那和整潔乾淨的屋子（琳達辛苦整理過的），形成邪惡的對比。

  

　　「不要責怪自己。」是小潘的聲音，在方皓腦中迴盪。

　　他把頭埋在手裡，萬分痛苦。

 

　　「是我造成的。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可以阻止。」 

　　「沒有人能成為別人心中的惡魔，受蠱惑者都是自願的，沒人可以阻止，也沒人能預測他們墮落的程度。」

　　「但總能做些什麼。」 

　　「苦口婆心的規勸嗎？或者限制她的行動，將她關入牢房？是自己放下的理智，只有自己才知道該從哪裡找回。」

 

　　方皓將自己關在家中，斷了和外面的聯絡。

  

　　兩個月後，一個天氣晴朗的下午，露莎在總主教前發願，成為終身修女。

　　方皓似乎已漸漸走出自責，但他每個星期日都會前往教堂望彌撒。跟他不熟的人，會以為他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只有熟人才知道他沒有受洗。方皓會跪在十字架前，誠心為琳達祈禱，希望她的靈魂能平靜的在天堂生活。偶爾，他會看見露莎，他們禮貌的微笑，打招呼，也可能寒喧幾句，關於天氣，或討論聖經中的某個章節。 

　　方皓的公司又步上軌道，不過他減緩了擴張的速度，很多人說他變得成熟，也有不少人覺得他更神秘了。常有人看見他出入公司附近的一間女巫店，甚至傳說他供養女巫。

　　「煩惱是人生中多餘的存在。」現在的方皓將一切看的很淡，他本來就有這個天賦，如今更將之發揚光大。流言蜚語不會影響他的心情，也更明白禍福相依的常理。 

　　有時候，他會在一天之內，同時出入小潘和偉特的塔羅女巫店，和山上的天主教堂。

 

　　「兩者並不衝突。」方皓這麼認為。

 

 

The End. 

 

下週三 10/22 第二部 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