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露莎跪在床前禱告,一如往常。
就要發終身願了,每過一天,都與上帝的距離更近。她一直認為自己夠勇敢,夠堅定,今天卻希望上帝賜予她更多勇氣和意志。
她無法將那男人的影子從自己的腦海趕出去,他月光下的側臉,來回的踱步聲,他嘴角的淡然笑容,身上微微的煙草味,他離去的背影,他的聲音。
他到底是誰?他說,他是方皓。
「露莎,妳怎麼了?」室友馬琪拍拍露莎的肩膀。
露莎趴在床上哭泣,抬起頭時滿臉淚痕。
「我沒事。」露莎慌亂的把眼淚擦乾。
「妳在擔心什麼嗎?你即將發終身願了,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嗎?」馬琪問。
「不是的。我準備好了,我很確定,百分之百的確定。打從我入修道院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的生命是屬於上帝的,我從不懷疑。」
「但自從佈道大會那天開始,你的笑容越來越少,我感覺不到妳即將發願的喜悅。」
「馬琪,妳能控制自己的思考嗎?」
「控制思考?」
「我看見幻象,很多奇怪的影子,聲音,不斷竄進我的眼睛,耳朵。我無法阻止。」
馬琪擔心的看著露莎,「妳累了,早點睡,明早還有很多功課要做。」
星期日,方皓來到聖果教堂參加主日彌撒。
他和大家一起唱聖歌,讀聖經,閉目祈禱,儼然是虔誠教徒。但他不是來接近上帝,他只是想來看看那個叫做露莎的年輕修女,就只是想看看她。
聖歌時間,連露莎在內,十幾個修女站在台上合唱。方皓一眼就找到她。露莎不太一樣了,臉色蒼白,神情憔悴,和上一次的神采奕奕有天壤之別。
露莎早就看見方皓坐在那裡。
他來做什麼?他本來就是教徒嗎?為什麼以前沒看過他?或者,他是特別來看她的。他為什麼要這樣,不知道她是修女嗎?
露莎微微顫抖,勉強把歌唱完,快步走了下去。
她在教堂外面的花園被方皓攔下。
「妳生病了嗎?」方皓問。
「對不起。」露莎只想逃走。
「別走…」方皓伸出手想抓住露莎,卻又將手放下,他追了上去,擋在露莎前面,「為什麼不跟我說話?」
露莎眼淚滴了下來。
方皓看著她,心中不忍,「妳怕我嗎?」
他想幫露莎擦去眼角的一滴淚。
露莎撇過頭去,躲開了。
「你以後別再來了,好嗎?」露莎說。
「為什麼?」
「求你。」露莎祈求的看著方皓,模樣極為可憐。
方皓點點頭,放她離開。
琳達一直站在那裡,滿心疑惑醞釀成災。
她從教堂走道的大石柱後方走出來,兩眼直視方皓,不解和憤怒寫在她臉上。
方皓見到琳達,方才的柔情全都散了,他露出一貫輕鬆笑臉,笑問「妳來做什麼?」
「那修女是誰?」琳達問。
「妳跟蹤我嗎?」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方皓笑了笑,「一起下山?」
「回答我,她是誰?」
「琳達,我們之間從來沒有承諾,為什麼妳現在表現的像我女朋友?」
「因為我愛你!」琳達幾乎要吼了出來。
「走吧,不要污染我心中的聖地。」
方皓載琳達回到市區。
琳達一直在哭。
「琳達,妳需要幫忙。」方皓說,「但那個人不是我。」
「是你,是你讓我這樣。」
方皓搖搖頭,「我幫不了妳。」
「下車吧,妳家到了。」方皓把車門打開。
「讓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琳達大吼。
「我會回答妳,如果我知道答案。」
琳達哭著跑走。
往後的幾個星期,方皓都去了主日彌撒,但他找不到露莎。
露莎沒有在台上唱聖歌,沒有讀聖經,也沒有出現在教堂了任何一個角落。露莎消失了。
方皓在上次他們相遇的花園裡徘徊,他以為自己看到露莎,卻只是其他身穿道袍的修女。露莎去了哪?像天使一樣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了嗎?
方皓的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確認下週會議的電話。他說,延後吧。秘書無奈的說,所有的會議已經一延再延,新客戶早和別人簽約,舊客戶的忍耐也到達極限。他問,難道所有的會議都要他出席嗎?秘書說,太多計畫等他決策,他再不處理,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已經有股東提出抗議,認為方皓不再適任。
方皓覺得好累,開會,簽約,拓展業務,投資新事業,不再有趣了。他只想知道,露莎在哪?
「露莎的發願典禮不辦了嗎?」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修道生問。
回答的人是馬琪,「羅蔓已經告知總主教,儀式將延後一個月。」
「她還好嗎?」女修道生問。
「不太好,一直在做惡夢。」馬琪說。
「還沒醒過來?」
「嗯,她一直哭喊,走開,別靠近我。」
「願主保佑她。」女修道生說。
「願主保佑她。」馬琪說。
方皓聽見他們的對話,心急如焚。露莎,對不起。
他沿著山路走到荒廢的涼亭,旁邊的小路是通往第一次聽見露莎的地方。那裡坐了一對年輕兄妹,他們看見方皓。
「你看起來滿臉憂愁。」性格開朗的哥哥名叫偉特,他的笑容沒有任何遲疑。
「我打擾你們了嗎?這裡平常是沒有人的。」方皓說。
「我是偉特,她是我妹妹,小潘。」偉特說。
「你有煩惱,可以和我們聊聊。」名叫小潘的女孩看起來稚氣未脫,睫毛眨呀眨的,古靈精怪模樣。
方皓笑了笑。
「人生呀,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雨過總會天青。」偉特笑容可掬。
「我不需要勵志口號。」方皓說。
「這些話聽來老套,但是金科玉律耶!」偉特說。
「哥,他聽不進去啦。」小潘說。
「我沒有遇到不如意的事。」方皓說。
「你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小潘說。
方皓不置可否。
「人最不能了解的,是自己。」小潘說,「坐下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潘手裡多了一副塔羅牌。她將牌在石桌上攤開成扇形,對方皓說,「抽一張。」
「這是什麼?」方皓說。
「告訴我現在最困擾你的事,然後抽一張牌。」小潘說。
「她愛我嗎?」方皓問。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