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日本京都之旅其三（豐國神社、靈山護國神社、京都御苑、圓山公園）

原本今天想去的第一個景點是位於梅小路公園旁的梅小路蒸氣機關車館，不用懷疑，這是給小朋友的福利，我對鐵道的熱中還不及我家的小朋友。原本把梅小路蒸氣機關車館排在24日的第一站，不過根據前晚在旅館上網查詢的結果，蒸氣機關車館在上午九點半才開館，排第一站的話覺得會浪費時間，因此臨時變更行程，把位在東山區的豐國神社排在第一站。

三年前來京都有去看三十三間堂（也叫做「蓮華王院本堂」），豐國神社就在市營巴士「博物館三十三間堂」這站下車走個五百公尺就到了，上次竟然就這樣讓我錯過，一之為甚，其可再乎？我想，對戰國有興趣的玩家、讀者，應該都知道豐國神社的主祭神是誰，上一次去大阪城裡的豐國神社，這一次就來太閤下葬的京都市東山區豐國神社。

（京都市東山區的豐國神社）

看到豐國神社略帶寒酸的鳥居，我有點訝異，我原本以為大阪城寒酸的豐國神社是因為豐國神社建在德川氏重建的大阪城裡，有所顧忌而故意縮小其規模，沒想到這個曾經風光地舉辦太閤七年忌的豐國神社也是如此的寒酸，規模甚至還不如大阪城裡的豐國神社。唉！或許這就是衰亡的悲哀吧！太閤固然還活在庶民百姓的心中，但是在江戶時代，他卻沒有活在三百諸侯的心中。

東山區的豐國神社已經夠小了，本殿又不准參拜（或許在八月十八日太閤忌才會開放），在看不到什麼東西的情形下，我趕緊搭100號的市營公車到東山安井去，我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很清楚了，正是三年前曾經造訪過的京都靈山護國神社，我來京都靈山護國神社其實只有一個猶如司馬昭般的目的，沒錯，就是要來參拜龍馬墓。

再次走上進京都靈山護國神社必經的「維新之道」，要購票去參拜龍馬之墓時，赫然發現旁邊的靈山歷史館正在舉行「大龍馬展」，十點才開館，而我此刻的時間是八點半不到，一時之間陷入兩難：如果我參拜完龍馬墓再去看「大龍馬展」，那麼下午的行程，特別是京都御所一定會受到影響；如果不看「大龍馬展」那我就再也看不到了（展期只到八月廿九日，我不大可能為了看這在一個月內再度來日本）。

靈山歷史館在參展的「大龍馬展」

旅途就像人生，常常會遇到意料不到的事，在難以面面俱到的情形下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我決定先去參拜龍馬墓，然後下午去參觀京都御所。三年前我記得也是在早上的時間參拜龍馬墓，那一天的人沒有這次來得多，今年或許是受到『龍馬傳』的影響，參拜龍馬墓的人多了許多，我來參拜時已經看到有家長帶著小朋友來參拜，還跟小朋友說「那個人（指龍馬）是日本最有趣的人喔！」聽得我會心一笑。

京都靈山護國神社是不少維新志士的埋骨之所，我順便也去看了吉村寅太郎（大和天誅組起義失敗）、長州四義士（來島又兵衛、入江九一、久坂玄瑞、寺島忠三郎，在禁門之變裡被薩摩、會津等藩擊敗，切腹而死）以及維新三傑當中的木戶孝允及其夫人松子之墓，除了龍馬和中岡慎太郎（他們兩人合葬）之墓外，沒什麼人參拜，歷史人物即便當下轟轟烈烈，在百餘年後還能讓人對其事蹟津津樂道已屬不易，讓人不遠千里之遙不管是來參觀其出生地、墓地或是與之相關之地，這樣的人幾稀矣！除了龍馬，對一般人來說，日本歷史人物能有這樣魅力的並不多。很多政治人物都在說什麼爭一時也要爭千秋，那種話聽聽就好。

 內閣顧問正二位木戶孝允

最後我還是決定一切按照預定行程，參拜完龍馬墓後帶著家兄和小姪子搭市營公車回京都站然後再去下京區的梅小路蒸氣機關車館。我原本並不知道這個地方，第一次去京都回來後在部落格Po文章時，有網友回應分享他去京都參觀過的景點，那位網友也是鐵道迷，推薦我如果有再去京都務必要去這間鐵道館一遊。剛好我家小朋友也是鐵道迷（真的！他看過的火車比我坐過的還多），所以出國前就跟小朋友說過「這次去日本，叔叔會帶你去看有很多很多火車的博物館。」這間博物館收藏許多現在只能在以明治、大正為背景的電影或電視劇才能看到的火車，有些存放的火車頭和好幾年前我在奮起湖看到的似乎蠻雷同的。

 梅小路蒸氣機關車館，畫面中是我家帥帥的小朋友

離開梅小路蒸氣機關車館已近中午，回到京都站轉地鐵烏丸線，在今出川站下車，這裡已是上京區，從這裡走個三百公尺左右就是京都御苑的西北端乾御門。先前讀過一部分的《京都守護職日記》，我知道京都御所有內外之分，內裏（也叫做禁裏，現今稱為京都御所）是天皇居住的地方，一共有六個門；外圍的部分（現今稱為京都御苑）則有四世襲親王家（伏見宮、桂宮、有栖川宮、閑院宮，代代皆有親王稱號）、五攝家等家世崇高的天皇側近居住，御苑有九個門。御所六個門、外側九個門這樣的設計，我想應該和易經有關，因為在易經當中，陽的極數是九，陰的極數是六。

來日本的前一個月，『龍馬傳』播「蛤御門の変」，蛤御門正好是京都御苑外九門之一，趁著這個機緣一定要去看看這個御門，我有預感我在這裡會耗上很長的時間，最後也真是如此。東西寬700公尺、南北長1300公尺的京都御苑，我決定把九個外門和六個內門都走一趟，我認為應該不會花多少時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以乾御門開始逆時針算起（這是我在京都御苑的順序），第二個御門是中立賣御門，再往下就是大名鼎鼎的蛤御門了。1864年8月20日，不甘心在前一年8月18日被解除堺町御門（也是京都御所外九門之一）守備任務的長州，另外為了報6月5日在京都池田屋被新選組殺害的長州志士，長州起兵上洛兵諫（以「清君側」的名義），長州在我前兩篇介紹的天龍寺，以及伏見的長州屋敷和山崎天王山（這次竟然忘了把這裡排進行程，我在幹麻啊？！）佈陣集結。

 蛤御門──禁門之變的主戰場

從西國上洛的長州，其目標為京都御所，當然會首先出現在蛤御門，蛤御門一時之間遂成為激戰之地。在鎮守乾御門的薩摩軍未到來之前，長州是所向披靡的，會津、桑名、大垣等佐幕各藩軍隊不敵由福原越後、國司信濃、益田右衛門介三位家老率領的長州軍。直到西鄉率領的薩軍來援，倡導尊王攘夷的長州才被徹底擊潰，長州藩士來島又兵衛以及松陰門下的久坂玄瑞（和高杉晉作並稱松陰門下的「雙璧」）、入江九一、寺島忠三郎戰死（這四人之墓就在京都靈山護國神社），長州的勢力不僅被徹底逐出京都，長州也因此役對禁裏御所開砲（日本自有皇室以來未曾有過的事情）因而被冠上「朝敵」之名，此後到一八六七年12月9日小御所會議為止，以朝廷或幕府名義召集包含外樣大名在內的各藩會議，都不會有長州藩。

 堺町御門──原本是由長州擔任此門的守備任務

自前一年8月18日長州藩毫無預警地被解除堺町御門的警備任務後，長州再一次的栽在薩摩、會津的政治同盟下，在現實政治裡無法還擊的長州人，只得在木屐底下寫著「薩賊會奸」洩憤。我想兩年後的薩長同盟之所以要憑藉局外人龍馬、中岡慎太郎的撮合，這場被稱為「禁門之變」或「元治甲子之變」所結下的仇恨應該是最主要的導火線。1868年戊辰之役，好不容易從「朝敵」翻身為「官軍」的長州，在進攻會津藩時必然是毫不手軟吧！不僅燒了二十三萬石的象徵會津若松城，更把會津藩舉藩遷徙到鳥不生蛋的下北半島去（有名的恐山就在這裡），怨恨又何嘗不是從禁門之變結下的呢？

蛤御門再下一個是下立賣御門。前述的中立賣和下立賣都是馬路的名稱，亦即中立賣御門對出去是中立売通，下立賣御門對出去是下立売通，這是京都御苑西側最後一座御門。御苑南側只有一座御門，就是在一八六三年8月18日之前由長州負責警備任務的堺町御門，我在這裡逛了很久，這裡有五攝家之一的九條家在戰前的茶室「拾翠亭」，我還花了兩百日幣進去參觀。所謂的王公貴族等在社會上有身份有地位的貴人，大概都是這麼回事吧！說好聽一點，他們很懂得支配生活、享受生活，附庸風雅，舞文弄墨。佔地不是很廣的庭園裡有假山水池，在「倚山背水」的屋舍裡品茗，這實在是一種享受啊！有機會的話我也想體會一次這樣的生活。

 九條家的「拾翠亭」，有山有水

坐在這裡泡茶，看著窗外的假山庭園，人生一大享受

堺町御門附近還有宗像神社和巖島神社這兩個被視為海上守護神的神社，宗像神社的本社為宗像大社，位在福岡縣宗像市。根據記紀神話，天照大神在面對其弟速須佐之男命（也叫做「素戔鳴尊」，斬殺八岐大蛇（おろち）的正是此人）上高天原踢館，與其比試所生下的三位女神。後來神功皇后從北九州跨海征討三韓，正是藉由這三位女神之助才得以平安度過玄界灘，此後三女神就成為北九州海面上的守護神而被供俸著。這三女神分別如下：

• 沖之島的沖津宮，供俸田心姬神。
• 筑前大島的中津宮，供俸湍津姬神。
• 宗像市田島的邊津宮，供俸市杵島姬神。

位在瀨戶內海上的巖島神社信仰的也是這三位女神，不同的是：宗像大社的信仰範圍主要以北九州一帶（對馬、壹岐也涵括在內），巖島神社的信仰範圍則在瀨戶內海。兩者同時出現在京都御苑裏這就蠻讓我感到訝異了，還不曾造訪過宗像大社和巖島神社的我，至少就先造訪在京都御苑裡的分社吧！

參觀完堺町御門也不過才第五個而已，另外還有御所的六個門還沒看，可是我已經鐵腿了。接下來東側的寺町御門、清和院御門、石藥師御門都是拖著已經鐵腿的腳撐完的，這邊比較沒有可以介紹的景點，而且清和院御門和石藥師御門之間的仙洞御所並沒有對外開放。對中世紀日本史有興趣的人，仙洞御所這四個字應該算是蠻眼熟的名詞，簡單說來，仙洞御所是指退位的天皇（退位通常就不稱為天皇了，只是退位或讓位稱為上皇，出家則稱為法皇）之居處，仙洞二字也可借代為上皇或法皇。平安末期到鎌倉時代中葉，是仙洞和天皇鬥爭最為激烈的時期，拜皇室內部的鬥爭之賜，武士階級（如入道相國六波羅殿平清盛，預告一下，2012年NHK大河劇的主角）得以躋身中央，最後竊取權柄，開啟了近七百年的武家政權，始作俑者正是居住在仙洞御所裡的人。

同時我也拖著「行動不便」的另一隻腳，去參觀京都御所的六個門。這六個門由西側起依逆時針方向，依序是皇后門、清所門、宜秋門、建禮門、建春門、朔平門。當中的皇后門和宜秋門比較難以看出像是皇宮應有的規格，清所門是進入御所裡面參觀的入口，這是我回來之後才知道的事，所以御所我並沒有進去參觀，太可惜了，竟然就這樣放過小御所、紫宸殿（五條御誓文就是在這裡頒布的）等七殿五舍等景點，資訊收集的還是不夠啊。

 御所的正門──建禮門

說到建禮門，如果對《平家物語》有印象的話，應該就知道平清盛和二位尼生下的女兒，後來嫁給高倉天皇，生下安德天皇的那位中宮平德子，就以建禮門為法號，即後世所稱的「建禮門院」，建禮門正是御所的正大門。旁邊的建春門則是二位尼平時子之妹平滋子（高倉天皇的生母）的法號，以今日來看，高倉天皇娶的是阿姨的女兒，也就是自己的表姐建禮門院，這在古代雖然也沒什麼，但是建禮門院本身也是平家近親通婚的結果而生下的，二位尼屬於桓武平氏當中的高棟王一族，這族的平家屬於貴族的平家，我們熟悉的平家並不是這族；入道相國六波羅殿則屬於桓武平氏中的高望王一族，這支平氏又稱為「伊勢平氏」，我們一般稱的平家指的就是這族，「一門にあらざらん者はみな人非人なるべし」（用白話一點來說就是「平家にあらずんば人にあらず」──不是平家的人就不是人）入道相國和二位尼之間不就是近親通婚嗎（平高棟和平高望是親兄弟）？

看完最後一個御門──位於北側的今出川御門後，結束京都御苑。搭地鐵烏丸線趕去「京都市役所前」站，要去看三年前也來過的法華宗本門流四大本山之一的本能寺，對喜愛戰國史的讀者、玩家來說，本能寺是個絕對會記住的景點──「敵は本能寺にあり！」任何有提到信長結局的戲劇、動畫、遊戲都會出現的對話，特別是針對飾演明智惟任日向守光秀的角色，這句台詞就足夠他演練個上百次。因為上次來本能寺適逢下雨，所以這次想說就專程再來一次，把右大臣的衣冠冢拍清楚一點（信長在本能寺自焚後一直找不到屍體，雖說當時本能寺熊熊大火，但是大火要把屍體燒得一點也不剩並不容易，因此信長的屍體到哪去了一直都是個謎）。結果這次來遇上了本能寺在整修，連本殿都進不去，衣冠冢就不用說了。

整修中的法華宗本門流大本山──本能寺

只好再搭地鐵東西線到東山站，去看這天的最後一個景點「圓山公園」。公園裡有一座龍馬和中岡慎太郎的銅像，原本以為應該很好找（看導覽圖上寫的那座銅像是很多人見面指定的「地標」），不過圓山公園還蠻大的（當然比不上上野恩賜公園），拖著一隻腳走了許久終於找到了，看到很多人在跟一座銅像「合照」那就是了，當然我也沒有免俗的和龍馬拍照。原來圓山公園的旁邊就是祇園祭り的舉辦地八坂神社，難怪我覺得怎麼會有那麼多穿浴衣的妹不斷出現，這天（7月24日）又正好是祇園祭り的最後一天還幸祭，當然都是人。

 圓山公園裡的龍馬和中岡慎太郎銅像

整修完畢的八坂神社

這天真是累！（我在打這篇文章也打得真是累）特別是走路走到鐵腿了，以後幾天的行程只好憑意志力硬ㄍㄧㄥ了，硬ㄍㄧㄥ我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