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札記之七──半生の記

今天要介紹的是一本自傳，是日本已故的名作家松本清張的唯一自傳，叫做《半生の記》。其實我對於回憶錄或自傳一類的傳記一直抱持反感，特別是政治人物的回憶錄或自傳，我最為排斥，為什麼呢？因為政治人物的回憶錄或自傳充滿了謊言，通常政治人物撰寫的動機不外有二：一是為自己謀求歷史定位，二是推卸自己的歷史責任。現在市面上愈來愈流行當代政治界驕子出傳記，儼然蔚為潮流，我覺得不妨將之視為跳票前的政治支票。

正因為如此，我一看到回憶錄或自傳的書籍幾乎是沒有閱讀的衝動，不過這本松本清張的《半生の記》是個例外，首先，他不是政治人物，所以他的自傳既無須為自己掙得歷史定位，前半生只是大時代中的小人物的松本也無須推卸歷史責任。其次，松本清張的作品雖不是我最為喜愛的，但也不特別排斥，我從看過他的幾部作品當中得到一個共通點，我希望從他的傳記裡可以得到我想要的解答。第三，松本清張四十歲以後才正式進入文學界成為作家，起步比起芥川龍之介、川端康成少說晚了二十年以上，可是松本清張掀起的旋風，我認為一點也不輸給芥川和川端二人。為何松本的前半生和後半生會有如此之大的差異，原因我很想知道，基於以上這三個因素，我開始拜讀這本據說是松本清張唯一的自傳。

連後記算進去，全書也才190頁，兩個小時要看完並不難，拜讀完畢後給我的感動久久揮之不去。每個人無法選擇出生的家庭，儘管很多人說家世不好可以靠後天的努力來克服，然而事實上要克服真的不容易，所以松本舊制小學念完就無緣再升學了。如果在明治十年代，小學學歷還不算太差，松本清張小學念完已是昭和初年，小學學歷只能屈居社會最底層。只有當時社會基本學歷的清張，讓他工作充滿艱辛，工作比人繁重時數又長，待遇不及別人的半數，而且由於學歷低使得他工作再辛勤也始終是編制外，公司主管根本不會理會這種編制外的人員。這種差別待遇當然會影響松本清張，松本清張前半生都是處在社會的最底層，感同身受的他當然會反映在作品中，就我看過的松本作品，像是《点と線》、《眼の壁》、《ゼロの焦点》的主角都是從社會底層中慢慢爬起。

由於家中人口的眾多，松本清張肩上的擔子始終十分沉重，最多時候他要養活家中八口人的生計，沒有親身經歷很難體會這種擔子有多沉重。即便是肩負如此沉重的生計，松本清張也沒有想過要放棄或是一死了之，反而激起他的意志，這也讓他對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不公平痛恨無比。

許多人羨慕每年繳稅總是最多的松本清張，那是他後半生已功成名就之後；可是對於松本的前半生，可能很多人不清楚竟然是如此的淒涼，為了生計他不得不從事許多工作、兼差，因而累積了豐富的人生體驗，為他波瀾壯闊的後半生蓄積極大的能量。

1950年，有四個小孩的中年人松本清張，以短篇歷史小說《西郷札》投稿週刊朝日，得了第三名，《西郷札》成為翌年第25回直木賞的候補。從此松本清張一發不可收拾，長年積累的能量讓他每年都有十幾二十部作品發表，不管是在推理、歷史或時代小說、考古、評論、隨筆都繳出了漂亮的成績單，主宰了日本文壇達三十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