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初年日本政治上的獨裁者──大久保利通（幕末篇）

這篇文章我應該半年之前就該寫了，遲遲沒有動筆是因為原本我想藉由再次複習司馬遼太郎的巨作《翔ぶが如く》後，再來寫這篇文章，感覺上可能會比較完整和具體。然而實際上我並沒有再次複習《翔ぶが如く》，最直接的原因當然是沒有時間，話雖如此，我還是想寫這位日本近代最令我佩服的政治人物。

說到大久保利通（文政十三年，一八三○～明治十一年，一八七八），幾乎所有人都會拿他來和大他三歲、且又一同長大的另一位薩摩豪傑西鄉隆盛來做比較。很可憐的是，拿大久保來和西鄉比較，大久保永遠也比不上西鄉，論個性、論人格、論魅力、論親和力，大久保不只是略遜西鄉而已，其差距根本就是極端。大久保原本就不擅長人際關係的溝通，司馬遼太郎在《翔ぶが如く》形容他是「北海冰山」，意指很難讓人親近，這個形容非常貼切，幕末時期，除了西鄉和薩摩家老小松帶刀（こまつ　たてわき，有看今年大河連續劇《篤姬》的，對他一定不陌生）之外，基本上大久保把每一位薩摩志士都當成是後生晚輩、家臣奴僕看待，也由於他的難以親近，神情中自然有一股威嚴，讓包含薩摩藩在內的幕末志士，一看到他都會有股敬畏之情。

幕末的薩摩藩，藩主島津忠義權力被其「後見人」（即監護人之意）久光給架空（不讓久光即藩主之位而只擔任監護人，是前任藩主齊彬之遺願）；而久光又被小松、西鄉即大久保等人哄得團團轉，以為只要出兵討幕，島津便能接著德川之後，籌組幕府。傻傻地久光知道終究無法當上將軍，但早已改朝換代、王政復古了。不過久光倒和大久保處得不錯，即便哄久光出兵的主要是出自大久保的傑作，久光對於大久保倒是沒有太深的怨懟，反而是把怨恨出在他長年處不好的西鄉身上，這點大久保總算勝過西鄉，這也說明了不會有人的人緣是一面倒的好，也不會有人是一面倒的壞，朋友的交往就和戀人一樣，王八綠豆照樣都有人會與他們相交。

一八六七年十月十四日，在龍馬的斡旋下，最後的將軍德川慶喜終於下定決心「大政奉還」，當時幕府實力猶強，加上有法國作為後盾，與薩長一戰，勝負猶在未定之天，而慶喜卻能毅然放下，此舉誠然難得，難怪龍馬會感動涕零地說道：「余誓為此公捨上一命！」。然而隨著十一月十五日夜，龍馬在近江屋遭到不明人士的暗殺之後，幕府的大政奉還已不能滿足「嗜血」的薩長派了。因為沒有戰功，薩長在新政府中和慶喜只是平起平坐──仗著出身高貴與保守派的支持，慶喜在新政府的地位甚至會高過薩長派──，遑論獨攬朝政。

因此為了乾綱獨攬，薩長勢必要立下戰功，要立下戰功勢必就要打倒幕府，不把慶喜列為朝敵薩長安能師出有名？能不能打倒幕府並不是重點，能不能推翻龍馬的大政奉還才是他們所關切的。既然慶喜已經接受大政奉還，補救之道只有完全否定慶喜的作為，亦即取得天皇的敕命把慶喜「定位」成朝敵，這樣才能藉由出兵征討幕府所立下的戰功取得「維新元勳」的身分，從原本和諸藩平等的地位取得獨尊，進而把持新政府的朝政，架空年幼的天皇乾綱獨斷。

當薩長諸多志士還在為龍馬遭到致命狙擊而死於非命哭泣（特別是西鄉和長州的桂小五郎），這讓武力討幕論的必然性取得合理的「大義名分」，連原本就支持「大政奉還」的土佐藩也猶豫逡巡了。十二月九日，在京都的小御所，一場只有大久保和下級公卿岩倉具視兩人的會議，決定了最終武力討幕的事實，這場密謀並沒有留下任何的記錄，當事者又三緘其口，就算到一八八三年七月，右大臣岩倉具視臨死前，他還說道：「一八六七年十二月九日我和大久保商談的內容，是死也不能說的祕密。」根據日後的歷史發展，我們推測大概是取得天皇的敕令，推翻大政奉還的主張，但這也只是推測而已，因為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證據。

因為這小御所會議的決議，讓薩長成為官軍（好笑的是，在此之前，即便已經締結了「薩長同盟」，長州仍是「朝敵」的身分），十五代幕府將軍德川慶喜反而淪為朝敵，身分的轉移可以如此之快，昨日的朝敵今日搖身一變，成為萬人景仰的官軍；權傾朝野、不可一世的征夷大將軍一夕之間，成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試問慶喜怎能嚥得下的這口氣呢？當下指使駐守在京都的會津、桑名等佐幕軍和官軍作戰，此時為一八六八年一月三日，在今京都市伏見區展開了為期三天的「鳥羽．伏見之戰」。

龍馬生前極力避免的內戰，在他死後屍骨未寒的一個半月左右，被他生前的盟友所否定，代表朝、幕兩方勢力終不免兵戎相見。而且，內戰延續了整個一八六八年（這年歲次為戊辰），直到一八六九年五月，幕軍在蝦夷地的五稜館開城投降為止。

由於大政奉還遭到推翻，以致於有長達近一年半的「戊辰戰爭」，這絕對是龍馬所不願見到的。也由於「官軍」在「戊辰戰爭」取得勝果，讓薩摩、長州、土佐、肥前等所謂的倒幕四大雄藩把持了新政府建立後的朝政，佐幕勢力的人員，除了勝海舟等少數幾人外都被排除在外，海舟能夠在遍佈四大雄藩的政府中求得夾縫生存，恐怕還是拜他是龍馬的老師這一特殊身分之賜。

這一年多的歷史發展和龍馬原先的構想幾乎是背道而馳，其轉折的關鍵當然是在小御所會議中，大久保、岩倉兩人的密謀內容，而主導這場可以「政變」稱之的會議的，正是這不孚人望、被稱為「北海冰山」的大久保利通。

 （極具才能卻沒有人緣的大久保利通）資料出自http://ja.wikipedia.org/wiki/%E7%94%BB%E5%83%8F:Toshimichi_Okubo_4.jpg

明治政府成立後的大久保就留待到下一篇（或下兩篇）再來談吧！